殿中众人一听到皇上来,都赶忙跪下问安,皇帝身后的昭王审时度势远远站在一旁。
“今日是家宴,别拘束了,都起来了吧。”皇帝发话道。
众人又齐齐起身。
皇帝径直走向了正席,他先是看了一眼皇后,又把目光移向了坐在左下首的淑妃。
只见淑妃今日穿了一件朱色的纱织袒胸大袖衫襦,衣服上的花纹倒不复杂,只用普通的丝线绣了大面积的金色祥云为点缀,袖口领口处别出心裁的绣上了凤凰花。
今日淑妃梳了大气得朝天髻,上了桃花妆,加上轻纱蔽体,更显她的美貌。
皇帝的眼睛久久未从淑妃身上离开,一旁的皇后轻轻咳了一声道:“陛下,太后还未到,您看,需不需要妾身着人去请。”
皇帝这才回过神,正打算回复。太后就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一把拉起了昭王的手,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恨不得看出个洞来。
太后眼睛已经结出一层薄薄的水汽。“怀儿,你又瘦了”她开口的话语中夹杂了几分哭腔。
萧玉怀倒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回道:“许是孙儿长高了,让皇祖母不适应了。”
太后紧紧拽住萧玉怀的衣袖向上席走去,边走边说道:“哀家备下的都是你爱吃的,今日你就坐哀家身边,让哀家好好瞧瞧你。”
皇后不爽道:“母后,众皇子公主们都坐在陛下下首,独昭王一人与众不同,这怕是不合乎规矩。”
太后摆摆手:“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是一家人,无需讲究那么多。若是你儿子被送到那偏远苦寒之地驻守,哀家也许他坐这儿。”
昭王封地在建州,建州地处江南道,气候湿润、四季如春。虽然偏远,但实在算不上苦寒。
太后这话确实是有失偏颇。
此话一出,太子萧玉砚脸色一下就变了,眉眼中都是愠色。
舒王萧玉玄仍没什么反应,只是看见太子时又暗自冷嗤:“真是毫无城府。”
萧玉怀嬉笑道:“母后莫怪,儿臣一年只能陪皇祖母一次,您就由着她老人家吧。”
皇帝也说道:“罢了,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些。”
皇后被下了面子,瞬间涨红了脸,脸上的不甘丝毫不加掩饰。
萧玉玄更头疼了,“皇兄可真是母后的亲儿子呀。”
这下可算是人都来齐了,宴会这下才正式开始,席间觥筹交错、歌舞生平自是不必说的,太后更是直接接替了布菜小内侍的活儿,不停的往昭王盘子里夹菜。
皇后的脸色更差了,太后一向厚此薄彼,从来不把自己儿子放在眼里。
不过好在,她也怎么喜欢淑妃的儿子,萧玉怀生母早亡,母族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又被陛下打发出京,左右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想到这儿她才舒服一点。
淑妃察觉到了皇后脸色几番变化,她也能猜到皇后的想法,不禁勾唇笑了笑。
皇帝看到一直冷着脸的淑妃露出笑容,问道:“爱妃因何开怀啊?有什么开心事不如与朕分享分享。”
淑妃指了指席间跳舞的领头女子道:“臣妾瞧着这领舞的女子气质不凡,看着有些眼熟呢。”
皇帝哦了一声,顺着看了过去,也赞了一句:“舞跳的倒是不错,有几分爱妃当年的风范。”
淑妃当年在王府做侧妃的时候,曾在先帝寿宴上一舞,可谓是一骑绝尘,让在场的一众女子都黯然失色。
皇后这才开心起来笑着说:“妹妹好眼力,这是我娘家侄女儿,从小苦练舞技,本宫瞧着还算不错,就安排她今日献舞,难得她能入陛下的眼,一会儿就让她留下来向您问安。”
她又庆幸起来,刚刚只顾着生气竟忘了大事,得亏淑妃提起来,总算她的苦心没有白费。
淑妃身旁的红药小声道:“这皇后娘娘未免太过着急,大殿下刚刚封了太子,她就急着往他身边塞人,还选了自己娘家的人,这是怕陛下不疑心她吗?”
“皇后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只管瞧着就是。”
她刚刚一看到那女子就猜到了皇后的想法,这才主动提起了那女子。
一舞结束,皇后开口:“霓儿,你留下。陛下刚刚赞你了,还不快谢过陛下。”
台下的少女盈盈下拜:“臣女王霓拜见陛下,多谢陛下夸赞。”
皇后瞧着王霓,她是杏眼鹅蛋脸,整个人的长相偏可爱,此刻她白净的脸庞因为刚刚跳舞而透出血色,娇喘微微,更加灵秀。
虽不及沈遥勾人,可一身绫罗绸缎价值不菲、满头珠翠尽显珠光宝气,看着就是富贵的。
皇后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红药又忍不住嘀咕道:“眼下国库空虚,就连太后娘娘也例行节俭,今日来时身上所穿的大氅还是去年做的。皇后竟不知道约束自己身边的人,也纵的他们如此铺张。”
淑妃没有说话。
萧玉玄看着席间状况,瞬间感觉眼前一黑。
他只好小心翼翼的打量皇帝。
只见皇帝果然冷了脸,说道:“嗯,舞跳的尚且入目,你下去吧。”
皇后面上的笑容瞬间暗淡,她为王霓争辩道:“霓儿还小,跳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太子也附和起来:“是啊父皇,表妹与淑妃娘娘家的沈家妹妹同龄呢。”
皇帝不再接话,其余人都避之不及。
萧玉玄将头勾了下去,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倒是一旁的萧玉怀赞道:“明明跳的很好啊,父皇怎么说尚且入目呢。”
皇后狠狠剜了他一眼。心道:“凭你也配点评我王家女。”
皇帝都发话了,那王霓只好悻悻离去,坐到了那些贵女席间。
毓灵县主向来耐不住性子,又恨她在众皇子面前露了脸,便嘲讽道:“王家姐姐还是回家好好练练再来吧,陛下并没有对姐姐赞不绝口,恐怕是不喜欢呢。”
王霓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立刻回到:“原来是毓灵县主啊,县主与其在这儿说我,不如购得大些铜镜照照自身,我尚且可以一舞,若今日安排郡主献艺,县主莫不是要表演骑马射箭?哈哈哈”说完,王霓还兀自笑了笑。
毓灵是武将之后,家里祖父年轻的时候说过:“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她家在教育子女方面没有这些世家讲究,且她们全家长辈都认为不拘男女,能拿的起剑就是好儿郎。
正因如此毓灵没少被其他世家贵女嘲讽。
听着王霓所言,沈遥暗道:“这王家姑娘莫不是在说我。”
前年姨母让她在陛下面前表演才艺,她就来了一出蒙眼射箭。当时还引得众人连连赞叹。
她并非不会跳舞,这些年在姨母教导下她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她认为那些远没有骑马射箭来的畅快。
此时毓灵更是气红了眼,她知道这些贵女们表面上与她交好,私底下都瞧不上她,说她粗俗不堪,难当县主名号。
可被人当面嘲讽,她也是第一次。
“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县主,你……?”毓灵大声嚷嚷道。
王霓依旧火上浇油:“我如何,姐姐低声些,你家人没有教你在这种场合要注意言行吗?”
眼看山雨欲来风满楼,沈遥害怕二人在争执下去牵扯到别人,赶忙开口道:“县主一家都是国之功臣,听闻老王爷曾随先皇征战四方。我倒是认为正因为有将士们上马厮杀、骁勇善战。才能换来我们如今的海清合晏、四海承平,此乃县主之荣誉啊。”
闻言,毓灵的脸色才好了下去,她不禁对刚刚嘲笑沈遥的行为愧疚了起来。
王霓自然也是认识沈遥的,见她开口为毓灵说话,王霓不满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屈屈一介罪臣之女,这种场合岂是你能来的,我要是你,我就躲着不出来以免污了别人的眼。”
沈遥不卑不亢的回击:“恕我要驳回王姑娘所言,是陛下宽恕我的,也是淑妃娘娘带我来的,纵然我身份再不堪,宫中的贵人们也不曾认为我污了谁的眼。难不成姑娘的眼竟是这大周顶顶尊贵的。”
王霓瞬间失言,便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想。
这边的动静不小,皇帝这边早已听到。
其余人听到了也装作若无其事。
只是萧玉清脸上的骄傲之色溢于言表。他脑中都能想象到沈遥说这番话时的神色,她是惯会气人的,不管旁人恼怒,她总是一副风轻云淡。让人有气没处撒更生气。
萧玉怀也知道沈遥其人,心道:“这个姑娘倒是像我。”
太后:“王家的女孩儿怎么都一个样,皇后如此,她的侄女也是如此,先皇怎么赐这样一个人给自己儿子当正妻。我的宝贝孙儿昭王可不能娶这样的女子。”
萧玉玄只恨自己不能去堵上王霓的嘴,便把满腔怨恨都撒在自己母后身上,若是他当太子,自然不会由得外戚这般放肆。
淑妃对沈遥更是满意。
众人各怀鬼胎。
皇帝转头对着皇后说道:“朕看,霓儿的性子太过骄纵了,还是要好好教导的。”
皇后讪讪道:“陛下说的是,霓儿性子骄纵,我看不如给她寻个夫家好好管管她,臣妾以为,自己侄女还是亲自教养比较好,不如将她许给咱们的砚儿,您看如何呀。”
皇帝还未说话,太后就开口道:“说到婚配,几个孩子还都未成家呢,皇帝可不能厚此薄彼,哀家看啊,不如趁着昭王也在,就好好办场选妃大典。让孩子们都选一选,若几个孙儿婚事都有着落了,哀家日后下去见了先皇也有个交代啊”
皇帝只能答:“母后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