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站起来,端起酒杯回应,正要说话,裴聿丞坐在她旁边,自然而然地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像是在帮她稳住重心。
她的手肘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已经转回去跟旁边的副导演说话了,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的。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隔壁桌有人端起酒杯挡住半张脸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放下了酒杯。
苏淡月坐下的时候,裴聿丞的手从她手肘收回来,落回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像是在说这件事已经做完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苏淡月和裴聿丞一起走出酒店,雪还在下,薄薄地铺了一地。
她穿着礼服裙,披了一件大衣,站在台阶上看着路灯下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光里像细碎的金粉。裴聿丞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上车。
杀青了。她忽然说。
几个月前我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个谁都不认识的新人。
她看着那些飘落的雪,声音轻轻的,现在好像……什么都变了。
裴聿丞偏过头来看她,路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或者感慨的话,只是把大衣的领口拢了一下,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走吧,他说,外面冷,你穿着礼服裙,容易着凉。
苏淡月偏过头来看着他,雪落在她睫毛上,很快就化了。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退开,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大衣的衣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
裴聿丞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快步走向车边的背影,抬手碰了一下被她碰过的那块皮肤,然后低下头,像是笑了一下,才迈步跟上她。
...
学校放假的通知是在一月中旬发到群里的。
苏淡月看到通知的时候,正窝在裴聿丞公寓的沙发上翻手机,窗外京城的冬天已经彻底冷下来了,暖气片嗡嗡地响着,把室内的温度烘得暖洋洋的。
她看着群里辅导员发的寒假安排通知,翻到日历上看了看日期。
离过年还有不到三周。
她需要回家了。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时候,她心里浮起一种复杂的滋味。
原剧情里苏父苏母的形象一直留在她记忆里。
那些电话里的嘘寒问暖,转来的生活费,偶尔发来的天冷加衣不要舍不得花钱的消息,和原剧情里最终把原主骗回小镇逼她结婚的冷漠面孔,在记忆里形成了某种割裂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
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纯粹的坏。
她只是知道,自己需要回去面对他们,完成原主没有完成的事情。
以她自己的方式,好好活着。
裴聿丞正从厨房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怎么了?
苏淡月抬起头来看他,迟疑了两秒,然后说:
学校放假了。我要回家过年。
裴聿丞在她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她,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回老家?
她点了点头,我爸妈打电话问了好几次了,问我什么时候放假,过年要回去能待几天。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什么时候走?我让人给你买好机票。
不用了,我自己买就好。
乖,我帮你买好。裴聿丞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苏淡月看着他,没有再推辞。
回去之前的两天,裴聿丞像是把这个当成了什么重要项目来安排。
他帮她定了票,往她行李箱里塞了一堆东西。
一盒她说过好喝的茶叶、两瓶护手霜、一条围巾、还有几盒他专门买的补品,说是给她爸妈带的。
就说剧组发的年货。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
苏淡月坐在床边看着他往箱子里塞东西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这样子,像要送孩子出门的家长。
裴聿丞把箱子拉链拉好,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带着一点认真的光:
那你回去之后,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
知道了,裴总。
裴聿丞低头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浮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叫什么?
裴总。她又叫了一遍,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故意气他的笑意。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
出发那天,京城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
苏淡月拖着行李箱从酒店房间出来的时候,裴聿丞已经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她出来的时候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走吧,他说,送你到机场。
苏淡月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看着他的背影,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滚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伸手拉了拉他的大衣袖口。
他偏过头来看她,她仰起脸看他,嘴角带着一点软软的笑意: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裴聿丞低头看着她,没有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