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向机场的路上,车厢里安静。
苏淡月靠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树木和建筑在初冬的日光里缓慢地向后退去。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又看了看前座开车的裴聿丞,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裙摆的布料。
裴聿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但车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有意拖延到达的时间。
到了机场出发大厅,裴聿丞把车停好,替她拎着行李箱走到值机柜台。
她办完行李托运,手里只剩下随身的小包和登机牌。
时间还有一会儿,她没有急着进安检,在出发大厅的角落里站定,仰头看着他。
那我进去了。她说。
裴聿丞低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柔软的东西在底下流动着。
他伸手,把她大衣领口翻卷进去的边角轻轻翻了出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需要仔细对待的东西。
然后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像是在嘱咐什么似的温和:
到了给我发消息。
记得好好吃饭。
知道了。
下飞机第一时间记得给我发消息。
苏淡月弯了一下嘴角:
知道了,裴总。
她故意把那两个字叫得又轻又软,像是在故意用这个称呼来逗他。
裴聿丞目光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深入,只是一个很轻的、像是盖章一样的吻。
他退开来的时候嘴唇还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带着一点像是把她的话还给她似的调子:
回来再跟你算账。
她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安检通道走去。
走出几步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裴聿丞还站在原地,大衣的领口立着,和身后灰白的冬日天光融在一起,像一个安静的、等她回来的坐标。
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往前走,登机牌被她攥在手心里,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过了安检之后,她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裴聿丞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已经进来了。你回去路上开车慢点。
对面回复得很快:
等你飞机起飞了再走。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偏头看着落地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有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机翼划破冬日的云层,留下两道白色的航迹,在空中慢慢散开又消失。
...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苏淡月跟着人流走出到达口,刚打开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消息。
裴聿丞发来的,像是掐准了她降落的时间:
出口右手边有人接你,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77。到了跟我说。
她握着手机往出口右边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临时车位边上,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车旁,手里举着一块写了她名字的接机牌。
她走过去,对方确认了身份之后主动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替她拉开后座的门:
苏小姐,裴总安排我来接您。路上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到镇上,您累了可以先休息。
苏淡月愣了一下,原本她以为要自己转车去县里再从县里倒车回镇上,没想到裴聿丞直接安排了一辆专车送到家门口。
她弯腰坐进车里,皮质座椅带着微微的暖意,车厢里有淡淡的香氛气息。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停车场,汇入通往县城的公路时,窗外的高楼和路灯渐渐变少,被开阔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小镇灯光取代。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裴聿丞发了一条消息:
一上你的车,本来想着自己转车回去还得三四个小时,结果你直接派车来了。我现在已经在车上了。
过了几分钟,他的消息回了过来:
不用转车。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到了跟我说。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透过车窗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夜景。
她们已经走完了能走的所有距离,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记忆里那条镇上的街道了。
...
车子驶入镇上的街道时,路边的房屋和店铺都矮矮的,路灯的间距比城市里宽很多,光线暗一些,隔一段才有一团暖黄的光落在柏油路上。
司机放慢了车速,偏头问她:
苏小姐,具体地址是?
苏淡月报了一个门牌号,车子在一条不宽的巷口停下来。
她推开车门下去,司机已经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提下来放在她脚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苏小姐,我是来接您的小陈,裴总的车,这几天我都在这边,您要去哪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
苏淡月接过名片,弯了一下腰:
好,谢谢你,辛苦了。
小陈说了句应该的,上了车,驶离了巷口。
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冬夜的凉意裹上来,她拉了拉外套领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推开那扇旧旧的木门时,屋里的灯还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