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柏森忽然造访，随行的唯有刘昭一人，巧的是柏云舟出府办事至夜未归，时间像是被刻意安排好的，让柏书意不得不见。
其实从她离开柏家那刻起，他们之间就再无父女亲情可言。
“柏老爷今日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非要这么跟爹说话吗？”
柏森微微蹙眉，看向柏书意的目光却透着几分无奈，他也知柏书意怨他、恨他，可每当听到‘柏老爷’这三个字，他心里仍旧不是滋味。
不过短短几日，他竟憔悴至此，鬓角的黑丝换了白发，苍老的让人瞧着有几分不忍，也没了初见时那份威严，虽不知这数日间发生了什么，但绝对与他此番前来有莫大的关系。
“血浓于水，我无法抹杀自己是柏家子孙的事实，对您我从未不敬，却也没有亲近到，不过第二次见面就亲切称呼的地步。”
“你，好，好啊，你很好。”
柏森被气的瑟瑟发抖，几乎拍案而起，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选择转身离开，反而注视着柏书意，良久又重新坐下，微微颤抖的手搭在茶杯上，有些不稳的拿起小抿了一口，这才勉强将怒气压下。
“为父今日前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柏森长出了口气，调整好情绪继续道，“为父知你不愿见我，我也不想在你面前碍眼，今日前来只是想给你送个人。”
闻言柏书意顺势将目光投向其身侧之人，虽与刘昭不过两面之缘，但柏书意却并不陌生，只是不明意图，这人怕是不能轻易留下。
“我身边不缺人，无需柏老爷费心安排。”
“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为父的用意，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在你身边安插棋子，好对付湛家？”柏森有些沉不住气，竟冲着柏书意吼了起来，“老夫还没蠢到给自己挖坑。”
此话不无道理，湛家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倘若柏森真将人安插到湛家，只怕湛氏兄弟报复起来，依着现在柏家的实力怕是难有抗衡之力。
“好，人我留下。”
“为父欠你们的，怕是有生之年都难以还清，弥补还来不及，又岂会害你。”
二十二年前，他初见杨梦琳便惊为天人，但那时他不过是柏家一个不成器的庶子，却只有杨梦琳信他、帮他，对他不离不弃，无怨无悔的追随他，还为他生儿育女，若是没有那个肯在他背后默默付出的女人，何来今日柏家之威风…可惜再深厚的感情，也抵不过权利的诱惑。
可能真的老了，不愿凡事牵扯、利用身边的人，联姻这件事上虽说是为着利益，但更多的是为了柏书意的将来，起码百年后，他不至无言面对发妻。
至少现在看来他是对的，能为了柏书意不惜在这个档口动柏家，也只有湛辰熠能做得出如此冒险之事，虽说折了生意，但试出了人心，也值了。
看着柏森起身离开时形单影只的模样，忽然有些心酸，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老奴刘昭，见过大小姐。”
“这里不是柏府，也没那么多规矩，起来说话。”
当初杨梦琳虽带着他们离开柏府，却并非真正与府里断了联系，反而每隔段时间就会有人前来传信，偶尔也会召琉桑回府，而这中间联系之人，如今看来想必正是刘昭。
虽说算上这次，柏书意与其也不过两面之缘，但是琉桑很喜欢她，每每提及总是赞美之词，所以对这个人，柏书意从未反感过。
“此行可谓背井离乡，不知何时能有归期，您又何苦跟着。”
“老奴入府便跟着夫人，承蒙照料，如今夫人不在了，老奴亦是孑然一身，只希望能陪在小姐身边，尽份心意。”
无论真假，柏书意信了。
“时辰不早了，桑儿你带刘姨先去休息，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您身子才恢复些，这外面更深露重您别待太久。”
“好。”
柏书意给了琉桑一个放心的眼神，起身一个人在这偌大的院子里‘闲逛’，自入府之日至今，她都不曾在这府中走走…准备回屋时碰巧遇见外出回来的柏云舟，见他行色匆匆，柏书意便知是因何事。
其实有些事他想瞒着，柏书意也不愿拆穿，毕竟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柏书意全然不知，只是她演技不好，总是忍不住想去关心。
“慕先生想必才回，可用过晚膳？”
“回来前吃了些，劳夫人挂心。”柏云舟收了那张冷脸道，“听闻入夜时柏老爷曾来过府上，可是有什么事？”
“不过是怕琉桑一人照顾不周，安排了府中老人过来服侍罢了。”
“没事便好。”
见柏云舟面色好转，柏书意却又蹙眉，看来今日柏森前来绝非单纯送人，多半是因着会面时间不多，又不好直接了当，最后才干脆没提。
“我若没猜错，想必是湛家动了柏家的产业。”见柏云舟面露诧异之色，柏书意便知自己没猜错继续道，“放心，他今日前来只字未提，只是想要猜到他来此的用意并不难，倘若不是湛家有所行动，他又岂会屈尊降贵，到这来跟我大打感情牌，无非是想借由我之口出面阻止。”
“夫人聪慧，难得能将事情看得如此通透，不过有些事在下不必多言，既然柏老爷只是送人未开口相求，还望夫人权当不知。”
“我知你意，本也没想卷入其中，先生大可放心。”
柏云舟的反应，让柏书意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年他的失踪定与柏家脱不了干系，否则大哥向来孝顺，不可能任由柏家失势却置之不理，但这其中缘由为何，她却并不想知道。
“夜深了，夫人早些回吧，明日便要启程回林都。”说着取出一只香囊递给柏书意道，“这里面的药材有镇吐止呕的功效，您路上应该用得上。”
“多谢先生。”
柏书意接过，放在鼻尖处嗅了嗅，果然是熟悉的味道，难得这些年，他还记得自己的习惯。
其实柏云舟已经隐隐感觉到柏书意似乎有所察觉，三年未见，他的妹妹不止出落的亭亭玉立，性子也越发沉稳…这样也好，总好过被人欺负却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