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拍卖会(1 / 1)

忽见千帆 季尤 4270 字 12天前

姜肆记得,父母婚变之前,有过漫长的冬天。

她在温暖的房间里,夜半醒来,客厅的灯光还亮着,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姜肆开门,看见自己的母亲还在沙发上。

母亲没睡着,察觉到她开门的动静,就回头,问她是不是睡不着。

姜肆摇头,猜到又是父亲整夜未归。

那时母亲眼底的青黛和眼里的愁容,都清晰地落入姜肆的眼底。

她知道期待落空后的失望有多难熬。

于是在看到谭望手上那枚戒指时,原本被她压下的愧疚几乎立刻将她全然反噬。

她下意识低下了头,并将手背到身后,不想让谭望看见端倪。

却也因此,没有捕捉到谭望脸上细微闪过的恍惚。

时间已然不早,姜肆借口说自己去洗漱躲进洗手间,打开淋浴,任水流打过全身。

时间不早,她确实该清理然后睡觉。

但同时,她也知道谭望的生物钟很固定,她也想等谭望回房间之后,她才出去。

果然,谭望也许是在门外等待了一会,总之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她微微吓到,但关闭了水流。

门外谭望停顿片刻才说:“周六有时间吗?”

姜肆没说话,谭望便接着说:“周六晚,圈子里有个慈善性质的拍卖晚宴,程慈安邀请了你我。”

姜肆有瞬间的诧异,“我?”

程慈安,是程楚学的亲姐姐,上次在婚礼上匆匆见过。

和她一样有留学背景,回国后一年就接手了整个程家,在容城是和谭望一起并称的人物。

姜肆想不通。

谭望结婚的消息现在没有大规模传开,但也没有被阻拦。

凭她现在被人所知的信息,她可以作为谭望的妻子,获得一个家属陪同的位置,但好似也到达不了,程慈安特地点名让她一起去的程度。

她是有所怀疑,但谭望还在等她回复,于是她应下:“好。”

于是等到那天,姜肆头发挽起,露出纤细但不瘦弱的肩颈。

衣服是由白到黑的鱼尾裙,腰线有特别勾勒。

准备得差不多时,想了想还是翻出一双白色的长款手套。

该漂亮的时候,她自有自己的漂亮样子。

但她绝对不仅仅只是漂亮。

两人一同乘车前往,到地方时,司机把两人放下,谭望先一步下车,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模样倒是跟她差不多大,或者要比她小些。

她没有偷看事情进展的喜好,以她的风格,她应该是会权衡局面,然后主动走到众人面前。

当然,她也本来就是这么做的。

从车上下来,对方两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对面的两人对她的到来明显有些警惕,但生意场上的人自然不会太过直硬,中年男子短暂的不悦后主动开口:“姜小姐。”

显然对方是认识她的,只是她对两人还比较陌生。

谭望此前一直保持得体的礼节,现在适时提醒:“这位是海纵的合作方肖总,这位是肖总的女儿。”

海纵就是谭家总公司的名字。

姜肆礼貌笑着,打了招呼:“肖总,肖小姐。”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谭望的态度。

姜家的女儿,肖宇自然是认识的,他十几年前就已经进入了容城,那时姜家旗下公司的实力正值巅峰,和谭家的海纵、詹家的千峰并列第一梯队。

姜家的这位女儿很少出现在交际场合,又在几年前出国,姜家人的意思便是把她踢出了局。

谁知道就在年初,姜肆在谭验的私人聚会中突然出现,还能让谭望亲自去接。

包括现在,有谁能让海纵的掌权人,自愿亲自来做这个互相介绍的中间人呢?

肖宇余光看见女儿的表情不太好看,估计她也是和自己想的八九不离十。

谭望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当然,还没来得及向各位告知,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尽温柔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作祟,她莫名觉得,谭望的笑有些勉强。

而肖宇倒是没看出来,他有些尴尬,眼神飘到身后的女儿身上,警告她老实点。

为了让事情的局面可控,他先一步告辞,“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就先落座了。”

姜肆看着肖小姐一脸不情愿被拉走的样子,微微耸了耸肩,回头猝不及防与谭望注视的视线相交。

“怎么了?”姜肆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是这个意思。

谭望短暂的浅浅笑意已经过去,恢复到以往一贯的冷脸。

“没事。”谭望回神,抬腿往前走。

刹那间,姜肆看见他分明的下颌和弧度下弯的唇。

是她的错觉吗?谭望他……好像不大高兴。

这场慈善拍卖会规格很高,主办方很用心的准备了不少小巧思。

姜肆接过侍者提供的模型,是一个半个手心大小的小玩具,模样是只小兔子,身上五颜六色,线条稚嫩如孩童。

本次所有的筹款将全部捐献给儿童基金会,提供在教育、疾病救治、心理健康成长等多方面的资金供给。

一般的拍卖会本人可以不必到场,但此次性质特殊,并且……

“慈安姐。”姜肆不自觉地弱了气势,对着座位旁的另外一人打了招呼,那人短发凌厉,化了淡妆,岁月对她优待,未给她的脸增添多少痕迹。

程慈安,程楚学的亲姐姐,长行集团现在的掌权者,也是这场慈善拍卖行的发起者。

上次见面还是在程楚学的婚礼上,姜肆被张如樱拉走帮忙,跟程慈安打招呼也只是得闲时的点头。

现在可是就在相邻的位置上。

程慈安和谭望差不多大,但对于姜肆而言,过往的岁月里,因着和谭验的玩伴关系,她还是要跟谭家关系近些。

程慈安的成长曲线也和他们几个有着明显的区别,从中学时期就去欧洲留学,毕业回国后就直接接管了程家。

也不知道这座位怎么排的,她一个临时插进的人被安排到了主办方旁边,她没忍住向谭望求助,希望能交换座位。

“我安排的,”程慈安开口,说不上多么冷漠,但也是把姜肆那点算盘全打翻了:“坐吧,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她有些发怵是真实的,这么多年的独立成长经验也是真实的,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落了座。

再次看到姜乐心,是在拍卖会开场之后,拍卖师正在展示第二件拍品,程家提供的一对清代茶盏,起拍价四百万,当然在这个拍卖场,价格只高不会低。

更是也会看在程慈安的面子上。

价格已经加到了六百二十万。

“六百三十万。”姜肆第三次举牌,若说自己有多喜欢这个茶盏。

她知道上了年头的古物,会有奇高的价值,但她对此一窍不通。

就当是给孩子们的善款中多添一笔,同时,也是卖旁边的程慈安一个面子。

“六百五十万。”姜肆再一次听到这个女声,这次她有些好奇,回头朝着声音的位置看去,那人身上明黄裙摆量感极大,姜肆记得。

刚刚在门口见过的,肖家的小姑娘。

肖宁瑛之前就一直在注意着姜肆,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她几乎差点就与姜肆的眼神相交,也是匆匆移开,才避免了对视。

“六百七十万。”会场中另外的人同样在加价,姜肆没有及时跟,她便也不动。

针对的意思过于明显。

姜肆收回视线,谭望在旁边用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问:“还要加吗?”

谭望把他和姜肆看作一体,此话意思是询问,要不要他出手。

姜肆轻轻摇头,自己却再次开口:“七百万。”

“七百万。”拍卖师重复了这个数字:“这位女士出价七百万,还有喜欢这件茶盏的先生女士吗?”

“八百万。”肖宁瑛再次跟上,不顾旁边父亲的脸色,要跟她竞争到底似的,一次加高了不少。

她想,姜肆也不过是刚回国的姜家弃子,手上能有多少钱。

进入会场时,她就估算了姜肆身上衣物的价值,全身上下没多少饰品,衣服也不是多么知名的牌子,顶天了也就是五十万。

八百万估计已是姜肆的全部,而不过是自己几件衣服的价格。

她看着姜肆的手有抬起的动作,一瞬间也开始怀疑姜肆的底牌厚度,会场的入口有小范围的骚动。

来人肖宁瑛也认识,姜乐心。

她原来还在想前一排的空位是谁的,原来是姜乐心。

她顿感有好戏看,再次看向姜肆的方向,却看见姜肆的眼神也锁定在姜乐心身上。

于此同时,拍卖师最后一次询问落下帷幕:“这件清代茶盏,以八百万的价格成交,恭喜这位女士,稍后会有专人跟您确认。”

谁?

我?

主办方的员工带着确认单来找她时,另一件拍品已经开始拍售。

“不是?”肖宁瑛愤愤地说,“我没想……不是,她怎么不继续了?”

还是身边的肖宇看不下去,主动接过这个烂摊子,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先生。”主办方人员礼貌地表达谢意:“感谢您对幼儿慈善事业作出的贡献。”

另一边的姜肆却无暇顾及其他,心思在刚落座的姜乐心身上。

那天姜乐心被送去医院,她急着去警察局看监控,第二天再去医院时,病房里已经没有姜乐心的身影。

护士说是出院了。

她在医院住院部大楼楼下,翻出之前姜乐心联系她的电话,打回去,对方说自己是姜家的阿姨。

不过已经被辞退了。

还是在今早,她接到姜乐心原来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回到了姜家,晚上会出席慈善晚宴,到时候再细聊。

晚宴单独进行,还没到开始的时间,便找侍者去了单独的房间。

果然,等了一会,有人敲门。

她开了门,第一眼看见程慈安,第二眼才看见程慈安身后的姜乐心。

姜肆对姜乐心的来访不奇怪,或者说她本来也就是在此等待姜乐心。

唯一诧异的是同时出现在此地的程慈安。

所以,她的目光很快又与程慈安相交,问:“慈安姐,找我有事?”

“遇见了,她找你,我带她上来。”程慈安简单交代了一下过程,马上接上自己来访的事宜:“有点事,进去聊?”

程慈安没有过多掩饰,姜肆此前便也想过程慈安的意图,于是权衡之下,将两人一起放了进来。

长行集团是承接全国建设的大企业,在容城也开设有酒店业务,她们所在的酒店正是长行旗下子公司。

程慈安在自家公司里,自然是如鱼得水,进去之后自己找位置坐下,俨然一副主人样。

当然这里本来就是她的主场。

姜乐心脸上藏不住情绪,几乎写满了“怎么办”。

也是,姜肆之前遇见姜乐心时,也见识到了她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样子。

“没事,”姜肆浅浅安慰一声,“先进来吧。”

姜肆关上门,回过身去,看见姜乐心的视线一直追溯着她的动作,姜肆知道这是不自在的表现,反观程慈安随意地靠在沙发上,要怡然自得的多。

酒店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姜肆走过去,在两人面前坐下,先问程慈安。

“慈安姐要跟我说什么?”

程慈安见姜肆主动开口,于是也没有绕弯,开门见山道:“newo,这是我听过最拗口的公司名字,你们当时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姜肆轻笑,说起这个,那些经历还历历在目:“newo,newworld。”

“我们当时取名的时候,有人说希望能创造一个新世界。”她记不得具体是谁说的,“但是有人也觉得太狂了,于是删删减减留下了前四个字母。”

newo

姜乐心听着一头雾水。

她倒是也听过,准确地说是看过。

这是一家新锐的影视公司,近几年国内引进了好几部newo出品的剧作,国内反响都很不错。

“有兴趣入驻国内吗?”程慈安接着问。

姜肆想过,以程慈安的个性,不会拖泥带水,但没想过她会这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