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前的姜肆,一定不喜欢现在的程慈安。
她太过高傲,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绝对的节奏,一步步地向对方逼近。
姜肆如果弱势些,毫无疑问会被程慈安带着跑。
她记得她和程慈安初次见面时,那时姜家还未发生变故,程慈安在国外读完中学课程,顺带参加姜家的宴会。
明明谭望和程慈安走的是不同的路,一个人在国内,一个人在国外,站在一起时,却也一样亮眼。
大人们喜欢把他们俩放在一起,带有比较,但也夹杂着其他的意思。
“谭家那孩子和程家那孩子,看上去是最般配的。”
“老程,姑娘还是你养的好啊。”有人会半开玩笑地说:“等两个孩子再长大些,你们两家一联姻,强上加强啊。”
半开玩笑指的是。
当事人并不觉得很好笑,但是如果你当真,他们会无所谓地笑笑,说我这个是在开玩笑。
这时程家长辈会露出满意的笑,想必他也是满意这个组合。
可能同样是女生,从父母口中得知这个大姐姐的优秀,她那时大概是崇拜更多。
也许正是这样的小心思,姜肆看见程慈安脸上的不甘。
十多岁的程慈安也正是最锐利的时候,甩了袖子便离开了大厅。
跟着程慈安到花园里,隔着不远的距离,听见程慈安用外语在宣泄着什么,好像是在和谁通话。
以她当时的英语水平,能听懂一些,但当程慈安使用她不熟悉的外乡俚语时,她便只能半知半解。
“我真搞不懂他们……”大致翻译过来是这个意思:“我要的可不是……我要的是……”
“一群……的家伙!”她听着不像好词。
她在不远处等着,看着天空的飞鸟经过,想和这个大姐姐说上话。
程慈安结束通话,情绪还未收拢,看见她时皱了眉,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你?偷听?”
姜肆来不及解释,就听见程慈安接上一句:“姜家的独生女,就是这样的教养吗?”
只此一句,姜肆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误会了。
而她没有争辩的空间,程慈安带着怒气匆匆离去,直到后来姜肆才知道,程慈安当天就再次出了国。
她绝非是带着恶意,但偷听的行为已成事实。
她想做的只是跟程家姐姐解释一下。
后来,她带着泪花,扑进母亲的怀抱,讲述那天的所作所为,讲述被程慈安误会之后的委屈。
“小肆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不满,更加生气,觉得母亲站在别人那边。
“你确实偷听了,这没错吧。”
“可是……这。”姜肆张口想辩解,但到嘴边却说不出什么。
是啊,她是那样做了,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偷听别人的电话都是不礼貌的。
母亲莞尔一笑,抹去她的眼泪,轻声说:“慈安姐姐还有个弟弟,你见过,和你差不多大对不对?”
姜肆乖巧地点头。
“小肆觉得,慈安姐姐优秀吗?”
优秀吗?当然优秀,她没少听过别人对程慈安的夸赞,但是在这种夸赞之后,人们不知为什么总要加上一句……
不过读到大学毕业也就够了吧这种……女孩子还是太辛苦了……
“他们怎么这样呢?”姜肆不这么认为。
“那就对了,”母亲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她要走很长一段路,去破除别人的看法,这不仅是为她自己创造一个新未来,也是在为你,为所有女孩。”
“那她会成功吗?”她当时问。
“我希望她会,”母亲这么回答,就像她告诉姜肆,人生永远都会有变数一样:“但是她去争取,她就有多一种可能;她不去争取,就只有一种可能。”
“会成为某人的妻子。”
当时姜肆并不理解妻子为什么不好,于是母亲给她解释:“不是妻子不好,是如果只有一种选项,是做妻子,那么这个选项是不好的,我们需要更多的选项和可能,我们本就可以有更多的选项和可能。”
姜肆好些年后,才意识到母亲当时说的是我们。
也包括母亲自己。
而从现在看来,程慈安赢了。
这种赢,不代表一定要经过激烈的家族权利交叠,而是她太过优秀。
优秀到家族没有第二个选项。
姜肆想到这些年对方的经历,也知道,但凡程慈安不是这个性格,她们两人就不会有这样对话的机会,“有想过,但是你知道,国内外环境差异太大,我没有把握。”
“可是国内市场究竟还是太大了些,身为商人,你应该不会否认这一点。这个时候,你需要一个新的合作方。”程慈安道。
合作方吗?
有时候对市场不够了解时确实需要一个领路人,但姜肆如今没想在这个场合就随意把公司的未来交付,于是她避重就轻:“可是你要知道,我们行业里,有时候,纯粹的商业就代表会丧失内容,而丧失内容基本等于致命。”
“我听说,你入职了一家国内媒体。”程慈安看姜肆开始躲避话题, 便也打探起另一件事,“你看上了他们什么?”
“他们公司风格我很欣赏。”姜肆思索之后回答,入职这家公司在海外也有频道,热度不算太高。
程慈安却立马抓住了重点,“欣赏不过分,也不至于你亲自入职吧。”程慈安习惯性考虑投入产出比,“收益太低了。”
“你们……在说什么?”姜乐心终于,发出了疑问。
她并非全然不知,而是从两人的对话中,渐渐勾勒出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姜肆。
在一知半解中,她更加迷茫,于是发问。
程慈安沉默片刻,眼皮轻抬,看向充满疑问的姜乐心。
毫无疑问是高位者懒得解释的目光。
这样的眼神里透露出的异样含义,包括姜肆也感觉了出来。
程慈安就是这样高傲的人,还是一样的没变。
“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姜肆也算是给姜乐心解了围:“你要知道,我一直很注重我的隐私保护,newo本身业务也有这个保护我的能力,包括国内的朋友,我告知的也只有一两个。”
程慈安在这种事上没什么隐瞒的意思:“加州和华盛顿虽然隔着点距离,但我有些留在国外的朋友看到你,便会想到我。毕竟,我们同样流着东方人的血,甚至都来自一个家乡。”
“我就直说了,我想跟你合作。”程慈安看了一眼姜乐心,再回头强调:“不是跟姜家,而是跟你。”
就像姜肆说的,程慈安可以足够亮眼。
到达家族无法继续忽视的程度。
那么姜肆她自己也可以。
所有女孩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