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后,肆叹了口气,有意支开姜乐心:“去把脸洗干净,我在楼下等你。”
姜乐心正站起身,听见姜肆在后面提醒:“你要是偷偷溜了,别怪我不客气。”
姜乐心哽咽了一下,才走出病房。
何知文留下单独照看,看见自己老板的脸色不大好,知道事情发展不太妙,至少不太符合自家老板的心意。
姜肆也起身,临走前看见谭望闭上了眼睛,像是沉沉睡去。
他眉紧蹙,像是在一个极其不安稳的环境里,唇也毫无血色,苍白着。
姜肆举起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被谭望松开的手掌,摊开,看见手心的纹路。
住院楼道里,即使深夜也依旧有不少人经过,而小花园里两人静悄悄,没人再说话。
姜乐心额前湿漉漉的,脸颊微红,看起来洗的时候是下了狠手。
但现在的化妆品多少有点防水功效,她的唇角、眼窝还残留着化妆的痕迹。
姜肆想起谭望下颌若有若无的吻痕。
姜乐心自己起身坐到了跟她隔了好几个位置的椅子上,默默在那擦着湿漉漉的眼睛,不知道是泪还是残留的水痕。
姜肆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说吧。”
“爸爸病了。”姜乐心低垂着脑袋,是少见的乖巧。
“嗯,我知道。”早就有人跟她说过了,姜肆皱眉催促:“犯错的是你,别在这装可怜。”
“17年姜家一个项目出问题,爸爸着急,进了医院,就病了。”姜乐心说:“胃癌,做了手术,但是没控制住,转移到了肺部,现在一直都是用机器支撑着。”
“他说,想接你回来,怕走的时候见不到你。”说到这里,姜乐心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她接着说:“可是,明明陪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我啊?”
“嗯,死之前说点好话,然后呢,他死了?”姜肆面无表情,却说着嘲讽的话,在这种时候,她完全摒弃了和煦,变得锋利带刺,更是丝毫没在意对方的情绪,但紧握住的双手暴露了她的真正想法。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姜乐心震惊地看她,看见姜肆不耐烦的神色。
也是,那一年,在异国他乡,姜肆被直接断了经济,母亲的遗产被克扣,自己还打了那样一通电话。
于是又低头看着地面反射的微光,道:“她把他关起来了。”
“……谁?”
“……我妈,“姜乐心始终低垂着头,”他越来越糊涂了,还想着让你回来,说要把姜家交给你,说他对不起你,这是他的报应,你觉得我妈会如他的意吗?而且,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为什么偏偏又要回来?”
“……所以你们跟踪我,要开车撞死我?”姜肆觉得荒谬又狗血,打断了姜乐心的话,她靠在椅背上,“发现我没死成,还勾搭上了谭望,觉得我会抢你们的东西?”
“人不是我安排的。”姜乐心猛地抬头强调,“不是我,药也是别人给我的。”
前者姜肆已经有确定的人选,但是后者她仍保持怀疑的态度:“怎么解释你这么恰好出现在那里?”
“……”姜乐心心虚地再次低下头:“我确实有歪心思,但是,药不是我弄来的。”
姜肆眯了眯眼睛:“那给你东西的是谁?”
“……”姜乐心哽住,嘴角抽动,却说不出名字,最终泄了气:“我不能说。”
姜肆冷笑。
她总算带了脑子:“我知道我这样很奇怪,但是如果我说了,他会放过我吗?”
“所以你觉得,我们能放过你?”姜肆又一次冷笑。
这个问题抛给姜乐心。
姜肆,姜肆不一样,姜可心努努嘴,即使不愿意承认,但她已经有明确的选择,她抛出最后的底牌:“我带你去见爸爸。”
“我知道谭家有能力找到他,但是也需要时间不是吗?你能保证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知道他在哪吗?”
姜肆在听完她的话之后并没有回应什么,她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的宁静。
一个春夜的舒适和安宁。
“我想你好像搞错了什么。”终于,姜肆整理清楚,“谁说我只能依靠谭望了?”
姜乐心疑惑地微微抬起头,在她看来,女人依附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她的母亲。
姜肆眼睛一眨不眨,用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姜乐心良久。
两人的胜负已经很明显,不管是这场对话,还是过往,“你好像对我有误解,我在国内的时候,靠成绩就已经能够进入国内顶尖的大学,只不过,我那个时候没有可以选择的机会。”
“误打误撞,我母亲生前为我考虑,提前投了几所加州的学校,这才保证我能就读一所不错的大学,而不是随便被姜家安排到哪个学校。”
“这七年,我也是稳扎稳打,并没有因为家庭变故而松懈。”
“就我这几年的经历,我怎么会和你想的那样,什么人脉都没有积累,只剩下一个谭望呢?”
“还有……”姜肆补充道,“我并不打算放过你。”
何知文看见姜肆上楼,问:搞定了?”
“嗯,警察把她带走了。”
“这么顺利?”何知文狡黠地笑,“姜小姐挺有手段嘛。”
“只是聊了几句,”姜肆否认,询问谭望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是前一天就收到了何知文的消息,那时姜乐心突然出现,何知文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及时通知了姜肆,并给她订好了第二天飞禾城的航班。
这也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何知文跟她讲了今天大致的经过。
她听了之后,只觉阴云密布,想问谭望的情况,然后发现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曾在上次说过,不再喊他望哥,可除去这个称呼外,谭望又太过陌生。
她脑中蹦出几个词,都被她一一否决。
“你老板。”她最后选了这个称呼,“现在情况怎么样?”
“放心,只是磕到了脑袋,伤口比较长而已,”何知文用手比了比,“也就这么长。”
所谓“也就这么长”,姜肆看着他比划了一个手机的宽度,心里慌张一下:“这还不够长吗?”
“那就要麻烦姜小姐多照顾照顾了。”何知文笑着把姜肆推进病房。
独立病房里配备陪护的床,要比一般的床位低些。
谭望睡得很安稳,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轻柔的月光从窗外照进,姜肆侧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看见谭望坐在床边,用背影对着她。
姜肆品味出了异常,她试探着问:“怎么了?伤口是不是太疼了?”
谭望有了点反应,微微侧了头,开口说了两个字:“阿肆……”
再无下文。
禾城之行匆忙结束,谭望办理手续提前出院回容城。
姜肆倒是想照顾谭望,可惜他并不给机会,甚至交流也很少。
谭望的态度很反常,姜肆感觉到了。
起初她只以为,谭望因为太疼了,不怎么想说话。
后来,姜肆慢慢发现不对劲。
他会有回应,但不多,偶尔回几个语气词,在回去的飞机上闭眸养神,她也就没自找不趣。
但这和之前谭望的态度差距太多了。
谭望这几天需要在家休养,她却只能在饭桌上与他见面。
他在故意躲她?
姜肆开始怀疑。
为什么?
终于,在回容城第七天之后,被她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