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望的伤口比较深,需要做深层处理,姜肆到的时候,出差的一行人排排坐在手术室外。
姜乐心身上的衣服有撕扯的痕迹,脸上斑驳,有明显的泪痕,眼睛红彤彤的,哭过的样子。
姜肆没心情再看,还没走的饶时恒问:“这位是?”
眼神在现在两个女人之间打转。
何知文不在,先前给姜肆发了消息,说是去办住院。
“你好。”姜肆得体地笑着,主动伸出手跟饶时恒打招呼:“叫我姜肆就好,我是谭望的妻子。”
此话一出,座位上一排谭望的下属纷纷坐直了身子,从最开始的迷惑转而成了好奇,又变成了恍然大悟。
谁都没想到,传遍全公司的,老板的神秘夫人,竟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原来是谭夫人。”饶时恒笑眯了眼,姜肆觉得有些不舒服,很快两人便松开了手。
“咳。”有人站起身,给姜肆让位子:“老板娘,不是,姜……姜小姐,您坐。”
“谢谢。”姜肆友善地笑笑,没有跟人抢座位的想法:“您出差辛苦,您坐吧。”
他也就犹豫着坐下了。
他旁边那位年纪小一点,已经偷偷地在部门群里发一手消息:
我看到老板娘了。
一时间,几个员工的手机提示音齐齐响起,随后大大小小的通知书此起彼伏:
不信。
不信+1
不信+2
……
真的假的?你不是去出差吗?老板带老板娘去了。
长什么样子?
看看。
看看。看看。
一连串的看看之后,那位员工偷偷打量姜肆,看到她并没有在意这边,于是偷偷举起手机,对着姜肆……
咔嚓。
闪光灯未期而至,手术室外除了漫长的等待之外,杂光很少。
夜晚灯火照耀,但闪光灯还是比较突兀,姜肆感受到异常,目光很快锁住了他。
他觉得他死定了。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姜肆没有追究什么,只是浅浅一笑,“你是在拍我吗?”
他硬着头皮承认了,解释道:“因为大家比较好奇……”
“我吗?”姜肆指指自己。
他点头。
“那好吧。”姜肆说,等于是原谅了他偷拍的行径,同时也默许了他公布她照片的行为。
他低头看手机,说实话没怎么拍好,完全失焦,倒是前面坐着的他的上司拍的一清二楚。
而姜肆只占了镜头一小部分,她头发没梳,自然散落,因为失焦,表情神态全然不太清楚,只能朦朦胧胧看出部分五官和流畅的脸型。
你这拍的什么啊,老板娘在哪里呢?
张总,他把你拍的好丑。
好糊啊。
你说他手机不好吧,这下全都知道张总脸上冒痘了,你说他手机好吧,我愣是看不清老板娘长啥样。
但是他万万不敢再拍第二张。
很漂亮。确实很漂亮,他想,又打字补充,而且性格很好,还蛮好接触的。
他正“奋笔疾书”,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谭望头上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被推了出来。
在场最有资格的人几步走上前去,眉眼间的担忧溢于言表。
真是伉俪情深啊。
而他们几个站起身,他的上司更是眼疾手快挡在姜乐心前面,一堵人墙立刻生成,任凭姜乐心愤愤的眼神扎在他们身上。
谭望转入独立病房,他酒精过量,加上药物刺激,又做手术打了麻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好在一睁眼就看见了姜肆,也算好受些。
“谁是谭望的家属?”护士拿着病历单进来,对在场的人询问。
何知文推了推眼镜,提醒:“姜小姐。”
姜肆如梦初醒,起身去跟护士交涉,听了些注意事项。
护士走后,谭望恢复点神志,第一句话就是问何知文:“报警了吗。”
姜乐心脸色变得煞白。
她此前一直隐藏在人堆里,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想着偷偷溜走,但是几个人围在她身边,又跑不掉。
她本就是一时糊涂,听不得人教唆。
姜乐心心里一片凄凉,她原本想着,说到底也是未遂,后果不大,但是……
她用了那种药。
但是进了医院,血检结果一出,她怎么也跑不掉。
她猛转头,却在室内找不到饶时恒的身影。
他跑了。
给她药的人却跑的快。
她这下才意识到后果严重,想起那人口中“已经全部处理好”,怕不也是假的。
“不要,谭哥。”她哀求着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谭望懒得看她,把头侧向姜肆的方向,他实话实说:“头疼。”
唯一舒坦点的地方,就是姜肆因为他,表情温和的不像话,而且满眼只有他。
“我错了,我真知错了,”姜乐心嚷嚷着,她被几个人挡住,被限制了空间,但是知道要是查出来什么,她的名声不好。
总归喝酒的不是他,她反应倒是快,立马改了口:“姐夫,姐夫!饶了我吧,我错了。”
但两人的态度表明了是不想搭理她。
大有要不是怕她跑了,随时会把她赶出去的架势。
她看着姜肆的侧脸,头一次意识到这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姐,姐姐。”
姜肆听见姜乐心声音小了下来。
与加州那通电话的挑衅意味不同,这一声姐姐里的情绪包含太多了,有悔恨、害怕、恳求,但是再没有盛气凌人。
姜肆转头去看见姜乐心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脸上泪痕未销,又新增,眼睛是哭着的,嘴角却一上一下。
“姐姐。”姜肆听她弱弱地喊了第二声,身子朝前滑了下去,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其实爸爸两年前就想接你回来了,但是他做不到,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姜乐心瘫坐在地上,给出自己最后的底牌:“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她面对姜肆,讲不出更多其他的话了,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此刻室内只剩下姜乐心的抽泣声,谭望是离姜肆最近的人,清楚地能看见她的神色。
他看见了动摇。
谭望已经能猜到姜肆的选择了。
因为什么?情报吗?
也许吧。
但,姜肆永远都是那个心软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伸手去抓住了姜肆垂在床边的手。
姜肆回神看他,眼里的迷茫消散,随即她笑着问他的意见:“他们在外面一天,都很累了,让他们回去休息吧。”
这在谭望看来,已经是给姜乐心让步。
她心软了。
因为其他人。
谭望心头萦绕起一种鼓胀的感觉,这感觉几乎要比他的头疼还要难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松开了握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