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望面上情绪如常，视线全神贯注地盯着车流。
良久，过了路口，谭验才得到他哥一声模糊的“嗯”。
谭验反应过来，那就是知道了。
谭验的聚会定在一个小山庄。六年前还未建成，怕姜肆找错地方，谭验说，喊了一个朋友去接她。
在这些消息上面，谭验给她发来一张截图。
最近几年越发便利，只要是通过线上预定，都能在手机上查找到几年前的订单信息。
那是一张第一视角的航班订单查看截图。
姜肆几乎都能猜想到。
大概是谭验把她的话都原原本本告知了。
谭验顺利打开他的私人设备，查到了这个航班。
说不定，那个当事人，在谭验查询的时候，就在旁边毫不避讳地看着。
总归这个视角，是没办法越过当事人的。
谭望知道她的事了。
不论是2019年，从禾城到加州，20个小时的航程，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还是现在，她的试探。
姜肆换上了一条黑色吊带连衣裙，一字领口，红色的线条顺着连衣裙中间，连出裙摆的轮廓。连衣裙的吊带是红色的，自然地勾住她白皙的肩膀。
小半个背部裸露在外，五月底夏风终于吹起，单穿裙子也是不冷的。裙子版型很好，不费力地将姜肆的腰线展现出来。
她选了一双与裙子颜色统一的黑色小高跟，裙摆自然的垂坠至鞋跟。
她并不是柔弱无骨的瘦弱，相反的是恰到好处的匀称。即使一夜都没睡好，也不显颓色，倒是更显慵懒。她穿上稍显优雅的裙，非一朵枝头婉曼而羸弱的花，而是从花间拂过的风。
低调而温婉。
姜肆约好的地方，离小区不远。男人看见她，便上前询问：&34;是姜小姐吧？你好，我是何知文。&34;
小山庄离市区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等红灯的间隙，何知文手机亮起，未解锁的屏幕上一个备注是&34;boss&34;的人询问：&34;接到了吗？&34;
何知文看了眼，又从后视镜往后座上看。本着避免尴尬的原则，姜肆透过车窗正在看街道的建筑，察觉到异样向前方看去，只捕捉到了何知文目光收回的片刻踪迹。
&34;何先生，麻烦你了。&34;姜肆轻轻地道了谢。
&34;啊，&34;何知文笑笑，&34;不要紧不要紧，都是工作。&34;
说罢，车内又是一阵安静。
好在车流并不拥挤，何知文硬着头皮总算是赶在七点前到了。
小山庄偏北欧式装潢，夜晚院子里浅色的外墙点上了暖黄色的灯，为整个聚会献上了舒服的气氛。
&34;姜小姐，到了。&34;何知文先一步下车为她打开车门，&34;我得先把车开进车库去，您往里走就是了。&34;
她便轻柔地对他笑笑，表示感谢。
亮面黑色的小手提包被她握在手里，姜肆望着那灯光璀璨的建筑，生出了退缩的意识。
心跳声在变大，直至盖过她的呼吸声。
她并非现在才意识到，这一场聚会里，有多少她生命里最不想碰见的人。但也是到了跟前，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未完全摒弃怯懦。
姜肆在院外驻足，看见有人从屋内出来。
那人穿了深色正装。
像他这样家境的人，衣物都是精心挑选定制的，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恰到好处，自然上身也是匀称好看的。
姜肆看着他，四处寻找着什么，下一秒便看见了她的方向。
随后大步朝她走来。
姜肆垂下了眸子，片刻后那人就到了跟前。
&34;找到了吗？&34;那人手边的电话传来细微的询问。
&34;找到了。&34;谭望说，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不自知地放缓了语气：&34;找到了。&34;
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挂断电话的提示音，自诩善解人意的何知文也不生气。十倍工资，这个加班也是值得，何知文想。
谭望弯起手肘，姜肆便明白了意思，她抬头看谭望。
她应该说好久不见，或者在对天气的问候中夹杂几句寒暄，或者是直接询问谭望恰到好处出现的原因，亦或是更加深远地谈谈两人加州时期的过往。
毕竟如果不是得到了回复，她不会赴约。
毕竟如果不是他的授意，底下的人也不会透露。
可是什么都没有。
姜肆不知道谭望的感受，却听见自己的心跳愈加猛烈。
谭望看她没有下文，也没说什么。
院内路灯的暖光，不足以照亮谭望脸上所有的表情，却把他的轮廓印得明显。
姜肆看着，越发觉得温暖，安全。
乃至于之前的害怕也越发消散。
他前一个身位，带着她往前走。
他穿了正装，应当是褪下了外套，放在了室内亦或是其他地方。上装只剩了衬衫和马甲。他身形挺拔，肩背有力。
姜肆目不斜视，余光却在偷偷捕捉谭望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布料，安稳的。
踏过这个门，她就算是在所有人的眼前正式露面了。
院内的路不长，姜肆已经能听到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
前面的背影停住，姜肆一抬头，看见谭望投来的，似安抚的眼神。
&34;不用怕。&34;谭望安慰她：&34;我们都期待此刻很久了。&34;
你在期待什么？姜肆没有问。
她抬眼细细地看着谭望。
此刻院灯正在他右上方，照着他轮廓分明。
她在心里临摹过他的面容，随即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谭家两代人都在走上坡路，谭望接手之后风头更甚，不到十年时间谭家便发展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商业帝国，覆盖多种业务。
尽管打着庆祝毕业这小小的旗号，在本地的很多企业都让同龄的子女来祝贺，想借此增进与谭家的关系。
谭家两兄弟都没有婚配，对许多有着歪心思的人来说，更是攀上谭家的好机会。
姜肆就这么顶着众多的目光，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了谭望的身边。
年轻人的聚会相对而言气氛要轻松些。
室内很大，二十多人三三两两聚集交际，播放着当下流行的歌曲。
两人进来的时候，音乐声仍在副歌部分，室内的气氛却有一瞬间的凝滞。
谭验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看似专注于显示器上的游戏，却也极其敏锐地感受到人声突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