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验第四次打量谭望时,谭望抬眼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疑惑和警告都有,谭验下意识地低头扒了口饭躲开。
他突然觉得他哥和姜肆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两人都不好接近——谭望就不用说了,家里最不好说话的那个。
姜肆,就凭他之前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接触,虽然看上去总是爱笑的,但谭验觉得那笑里没有感情,更多地是疏离。
但是谭验又觉得两人不可能。
两人差了整整六岁有余。没有共同话题,一年到头都很少见到,哪来的感情基础。
不可能,但是他哥对姜肆格外注意的事实又摆在那,就连他哥最亲的助理也在引导他往那想。
莫非是谭望跟那些张总啊李总啊什么的,学坏了。
于是在思想几番交战的情况下,谭验试探起了他哥。
他主动在饭桌上聊起了姜肆。
&34;奶奶,姜家的小肆您还记得吗?&34;
他哥一点动静没有,淡定地将烧糊的鱼肉夹进碗里。
&34;臭小子你怕不是在小瞧我哦,那孩子我当然记得啊,&34;老太太掐着手指数,&34;哟,外面过了六个春节了啊。&34;
&34;但是最近她回国了,上次在金世小区那边我碰到了。&34;
老太太性子善良,也是有点心疼,便追问:&34;哎呀,那现在怎么样了?&34;
&34;嗯,怎么说呢?&34;谭验深思道:&34;人成熟了,也没有以前那么瘦弱了,离姜家远一点也是一件好事吧,但是我还是觉得&34;
他的目光有意地朝着谭望那边看。
谭望有些小怪癖是别人认识久了才知道的,比如他上学的时候一定会把纸的正反页都写完,老爷子就抓着这个说你小子怎么不学学你哥节俭,然后揍谭验。
比如现在,他哥像是在正常吃饭,胃口还极好地尝了好几道老爷子的杰作。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左手食指总是在在桌面上轻点,这是他认真倾听想知道后续的习惯。
&34;哥好吃吗?&34;桌上的四个人都在等着他把&34;但是&34;说完,他却突然把话题引到了谭望身上。
谭望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停下筷子,老太太宠着谭验,所以买的饮料是谭验喜欢的碳酸饮料,还有给老年人准备的牛奶。
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顿时满溢他的口腔,他也算是醒了神,点点头回答:&34;好吃,怎么了?&34;
老太太没有把两人的异样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兄弟间的打闹,就好笑道:&34;你哥倒是好嘞,啥都不挑,你嘴刁,知道你爷爷做饭不好吃,这鱼一筷子你都没动。&34;
本来得了孙子肯定的老爷子还在乐头上,突然又被老太太呛,不服地悠悠说了一句:&34;嫉生于不胜。&34;
老太太还不知道他德行嘛,被夸了心里指不定多舒坦呢,便不管他,给谭望夹了两大筷子自己炒的菜:&34;好吃就多吃点。&34;
一闹起来,谁都没有再提起姜肆的事情了。
谭验干巴巴笑着,笑得很僵硬。
直到谭望吃完之后,先一步告别两位老人,出了门,谭验才算是松了口气。
&34;然后呢?&34;等谭验把碗筷全都收好,坐沙发上看电视的老太太探出半个头问他,&34;姜家那小姑娘现在怎么了?&34;
谭验洗了手,扯了两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估摸着自家大哥应该已经开车走了,便边找自己的东西,边回答:&34;阿肆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在国外过得也不舒服吧。&34;
谭验在自家爷爷奶奶这里算得上坦诚了,&34;姜肆说姜家让她回来跟谁结婚呢?这不扯的嘛。&34;
老太太啊了一句,又问:&34;你哥知道吗?&34;
谭验看见老爷子也探过来好奇的目光。
&34;奶奶,什么意思?&34;,这倒是把他给问懵了。&34;你们原来早就知道我哥对姜肆?&34;
电视里的内容老太太是彻底不关注了,&34;我孙子我能看不出吗?都快三十了,身边除了小何以外一个人都没有,前年突然给你爷爷带回来一瓶酒,说是什么加州的孙子哎,谁在什么加州你不也知道吗,我和你爷爷又不傻。&34;
&34;他们俩,不搭吧?&34;谭验怎么想都是他哥妄图吃嫩草。
&34;搭不搭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吧,你哥喜欢一个人不容易,我们还盼着什么时候他带小姜回来跟我们见见面呢。&34;老太太叹口气,&34;这下好了,小姜刚回来就要结婚了。&34;
谭验面色凝重,&34;姜家那边看样子是成不了,姜肆知道这是另一个火坑,跳是不会往里跳的。&34;
他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突然就参与进了两个人的感情交锋之中,一方是自己的亲哥哥,一方是不知道算不算发小的姜肆,而且,还是自家哥哥把他当工具人一样的拉进来了。
谭验咬牙切齿,狗屁十佳青年企业家,我呸,资本家。
但是当在楼下撞见谭望的车时,他还是顿了一下。谭望把车窗放了下来,刚刚还义愤填膺的谭验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他一向怂得很快。
&34;哥?你还没走啊。&34;谭验走得慢了下来。
&34;上车,送你回去。&34;
&34;哈哈哈不用了吧。&34;
谭望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心情看起来倒是很好,&34;上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34;
就算他们是兄弟,谭验也确实很少看见谭望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摸了摸后脑勺,还是上车了。
他在后座上抱臂坐着,拉了安全带系上了。
小区里限速,谭望平稳地开着,忽然有的没的跟他说了一声:&34;谢了。&34;
被突然而来的谢打的昏头转向的谭验:&34;啥?我帮你啥了。&34;
&34;何助理跟我说了,你在问他我的行程。&34;小区老人比较多,谭望让了一位老人家先过,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一脸糊涂的谭验,心情极好,给他解释:&34;你告诉姜肆了吧。你也知道了。&34;
知道了什么,知道了他哥的感情。
&34;我就是想不通,&34;谭验怨声叨叨,&34;你们俩的事,把我拉进来干嘛呀,你喜欢她就去追啊,去对她好啊。&34;
谭望又轻笑了一声,&34;你和我不同,&34;要是谭验面对这种情况,他应当是会直接上去追的,谭望他已经放手过一次了。
他要以什么身份去靠近呢?以一个认识多年的哥哥吗?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目光沉沉。
&34;对她好那是肯定的,但是不够。&34;
&34;可是&34;谭验说,&34;姜家给姜肆的安排,你到底知不知道啊?&34;
谭望面上情绪如常,视线全神贯注地盯着车流。
良久,过了路口,谭验才得到他哥一声模糊的“嗯”。
谭验反应过来,那就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