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验开始后悔。
他干嘛那么快就答应他哥。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
谭验本来是到附近找朋友小聚,开了自己的车过来。
凌晨一点,他跟姜肆告别,松下了一口气,转而向他哥讲了见到姜肆的事情。
他思索片刻,又道:“我在金世小区碰见她的。”
随即就关了聊天界面。
他没指望在这个点收到他哥的回复。
……
喝了一罐酒,度数很低,姜肆没有半分醉意,反而脑子甚是清醒。
夜里她开了一盏床灯,纤细的指尖滑动屏幕,大致浏览一番消息,便又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盒女士烟。
摸索着,她手指散漫似的夹着烟,打火机升起火焰,即将点燃之际,她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迷茫的眼睛像是回了神。
说好要戒了的。
打火机是她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店买的,蓝色塑料外壳上还贴着一张贴纸,姜肆兴趣不高,随手将其扔在了床上。
她想起了那张旧的电话卡,她十八岁前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在那串电话号码上面,现在的作用只是用来和姜家保持最低的联系。
她一下飞机就取了下来,被她不知随手扔到了何处。
她翻了行李,最后才在换下来的大衣口袋里摸到了。
除了以前的电话短信的邮箱,姜家人没有其他联系她的方式。
所以她一插上卡,就看见了铺天盖地的消息。
六年前,她被姜家强行安排出国。
背后是她那所谓的父亲作了推手。
六年后的现在,姜家让她回国结婚。
这次不知又是谁在替她做决定。
姜肆一算,姜家安排她见面的时间,在八号。
是大前天的事。
每一件逆反姜家的事,都让姜肆痛快。
她狠狠地抓住,那些能够对姜家展示自己反抗的机会。
因此她根本没去见那个相亲的人,即使她提前几天回了城。
她大致浏览一番,卡里的信息基本上都是姜家发来的,从开始看似好
心的提醒,到发现她失约的气急败坏,到最终的怒骂。一瞬间就被她接受到了。
她说不上生气,只是嗤笑一声,手机突然接收到来自运营商的短信:【亲爱的姜女士,欢迎您回到美丽的祖国】
她愣了,手上收了劲,手机便滑落到了床沿,她在一片黑暗中眯了眼睛。
几乎没有人真心欢迎她。
只剩一个,不知道为什么邀请她参加聚会的谭验。
她很好奇。
谭验到了家简单清理一下就上床睡了觉,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才醒。
他第一时间查看了消息,只看到一条: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显示在两小时前。
谭验甚是迷惑。
他发了个:“?”
谭望午间得了空,才给他回了句:“没什么。”
谭望看到了谭验给他发消息的时间,上午十点零二。
十点才起,他猜谭验昨天回来的晚了。
家里给他写了规矩,只要不违反规矩,半夜几点回也不怎么约束他。
谭望没有向长辈告状的癖好。
助理敲门进来给他送文件,并向他询问:“谭总,老太太问你今天能早点到吗?”
谭家老爷子老太太以前是教师,日子清贫,后来子女从商有了成绩,越做越大,逐渐成了禾城的一方盘龙,他们也一直保持着低调的生活。
每月一聚,是老太太的规矩。
上个月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拖了一个小时才到,老太太故作埋怨地说菜都凉了,并叮嘱他下次一定要早点回家。
谭望没忘,只是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助理道:“老太太说怕打扰您工作。”
这季度是有点忙。
还有谭验的聚会。
谭望完全可以用忙的借口不到场,但他开口,对助理说了自己的安排:“帮我协调一下时间,把下周二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
时隔半个月,谭验终于见到了自家大哥。
谭家对老大的教育很严格,与自由散漫的老二不同,谭望是当接班人养大的。所以在谭验从小到大的印象里,自家大哥是天之骄子,成绩、样貌都是顶尖,唯独一点不好就是脾气。尤其是在大哥全面接手家里的事务之后,便成了他的半个家长,他哪敢在他面前上下蹿跳。
听见门铃声,谭验对着厨房大喊一句我来开门我来开门,便冲到门口,打开门就见到了面无表情的谭望。
刚从工作中脱身的谭望,脱了外套夹在手里,嫌热,便将袖口挽到了接近手肘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谭验的表情变化的很快,三秒之内能从喜悦到胆怯再到好奇,谭望见怪不怪,冷冷地发问:&34;我背后是有什么东西,所以你不让我进去?&34;
谭验马上让开,&34;哥快进快进!&34;又伸出脖子往电梯口看,&34;哥,何哥今天没上来啊。&34;
何助理是跟了谭望最久的一任助理,人很好,平时这种时候送完自家老板,都会上来跟谭家老人打个招呼再走。
&34;在楼下,放了东西再上来。&34;谭望换了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34;你找他做什么?&34;
还没毕业的谭验没有那些圆滑的技巧,被戳穿时不会立刻找幌子,他干巴巴地笑着:&34;没什么没什么,哥你先进去,我去下面接何哥。&34;
正巧这时候老太太从厨房出来了,&34;小望回来啦,快看,你爷爷非要下厨,废了我一条好鱼哦。&34;
得了老太太的帮助,谭验一溜烟从谭望探究的眼神下逃走了。
&34;你这孩子,怎么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34;老太太对他不爱笑的性格忧心忡忡,又听见厨房那边在问:&34;放多少盐啊?&34;老太太哎呀一声,快步朝那走去:&34;你别糟蹋我的菜啦。&34;
客厅就只留下他一个人,他便得空问何助理:&34;谭验他找你什么事?&34;
何助理刚巧被谭验纠缠住,&34;何哥,你就告诉我吧,这都是大前年的事了,对我哥能有什么影响啊。&34;
何助理的屏幕亮起,谭验眼尖,看见了是他哥发来的消息,生怕自己偷问的事情被谭望立刻发现,奋起拦住何助理:&34;别回!&34;
何助理双手被擎住,动弹不得也哭笑不得,&34;小谭总,老板的工作隐私我一个做秘书的泄露了,有悖我的职业道德吧。&34;
&34;那你站在私人好友的角度上看呢?你和我哥都认识多少年了,交情总有的吧。&34;谭验道,&34;我也是为了帮我哥啊。&34;
&34;帮谭总?&34;何助理倒是好奇起来了。
&34;何哥,我也很为难的啊,你看我只是毕个业想找几个朋友去玩,我哥知道了就让我学着人家开那劳什子聚会,还让我邀请姜肆参加。但是姜肆说了,让我查查我哥那年的航班,查了人家就去。&34;谭验一拍板,&34;你看,我这不是为了我哥吗?&34;
如谭验所说,何助理跟了谭望很多年,近几年的谭望的行程他一清二楚,他旁观者清,自然是知道有些事情的来龙去脉的。
但是有些事他不能明说,下属在外面直接讨论老板的私生活和情感问题,多么令人唾弃。
于是他痛心疾首,&34;小谭总,不如大胆地猜猜,姜小姐问这个到底是为了确认什么?&34;
眼见着谭验从认真思考,到似乎想出什么而表情凝固,何助理心里暗许,看上去终于捋顺了关系。
谭验本人有疑问,但是一直没往那方面想,直到何助理这次一提点,他说出一句便看何助理的神色,发现一句句的猜测何助理没半点反驳:&34;阿肆在加州生活了六年所以想知道我哥有没有去加州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哥去了,而且还去找阿肆了但是阿肆当时并不知道?&34;
&34;我哥为什么要去找阿肆?&34;他僵硬又迷茫的眼神望向何助理,闹得何助理在桎梏下连连摆手:&34;你可别看我,我可什么都没说&34;
谭验脑子里一团浆糊,梳理下来又感觉答案就在呼之欲出之间--何助理临走前把给老人家带的礼物一股脑塞给了这位没架子的小少爷,最后给了他暗示:&34;小谭总,这不,大家都是成年人了。&34;
他哥可是一直以来都单身着。
直到何知文上楼给两位老人打了招呼,谭验都还停留在震惊的情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