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肆刚回国那几天,接到了谭家发来的邀请。
实在不巧,她看到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此间,每隔一段时间谭验都会友好发问:
&34;阿肆,在吗?&34;
&34;是本人吗?是本人吧。&34;
姜肆打开电脑,刚好聊天软件弹出小红点,她那一刻才回:&34;什么事?&34;
那边回消息很快:&34;你看上面,看上面!我快毕业了,家里想给我办个小聚会,这不你正好回来了。&34;
&34;咱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34;谭验怕她不答应,又补了一句。
他还记得,记忆里的姜肆是最受不了这一招的。
&34;哦,我知道了。&34;姜肆回。
谭验等着下文,但这次,良久都没能等来回复,他只得追问:&34;阿肆,你会来吗?&34;
像是石沉大海,等到谭验困顿到睡着,都没能等到姜肆的回答。
只是等到第二天谭验醒来,他才发现,姜肆凌晨四点给他发了句:“恭喜。”
他不死心地往下翻消息,又刷新好几次。
除此之外,真的便再无下文,连那句恭喜,也像是突然想起后才给的礼貌祝福。
谭验一本认真的样子终于卸了劲,只能将昨晚那几条可怜的聊天记录全都打包,转发给另一个人。
像是在证明自己的无辜似的,他也不忘申明自己的功劳和苦劳:&34;哥,你看啊,我多卖力。”
社交软件中,那位被他备注为“大哥”的人,并没有回复他什么。
谭验接到电话,下楼接到外卖。
他饿得急匆匆,提着外卖一步跨两个台阶,第一口菜进了嘴,他才算清楚,姜肆出国,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七年里,姜肆几乎都是杳无消息,只有偶尔听到姜家人在议论姜肆的声音。一般都是带着戏谑意味的,说两句就有人带头笑了,他一向很反感这样的时候。
但顾着两家的交情,谭验也带着点世故,当做没听到,也就不制止。
只是这两年,两家的关系逐渐冷了下来,他便不怎么听到了。
谭验没有探究姜肆回国原因的兴致,也压根不在意两家疏远的原因。
但他也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在姜肆回来这个节骨眼上,自家大哥特别要求,要邀请姜肆一起和他们聚聚。
只是谭验心大,这天过后,他就把不和他相关的事情,丢到了九霄云外。
其中就包括,这件他大哥要是不催,他也就不关心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会碰到姜肆。
姜肆一连几天都在倒作息,但至少看上去并不成功,加上她不是很想维护与谭家的关系,所以发了那句&34;恭喜&34;之后便再无后文了。
所以五月的夜里她翻出了一条薄被,想着希望今晚能顺利地一觉睡到天亮。
却在半夜醒来时,手机上时间显示刚过零点,加州时间上午八点。
依旧是倒时差失败的一天。
她看着城市里窗外静谧而浓厚的夜色,于是下楼便利店买罐酒,却遇上了谭验。
姜肆变化很大。
几年前,她留着齐耳短发,身上简单地穿着校服,身板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一般,更别说她那常年怯生生的气质。
当年她哭红了眼睛,忽闪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未抹净的泪水,从他身旁走过去。
那是几年来他们见得最后一面。
时间往后推了几年,姜肆留上了长发,只是随意地扎了起来。
她依然是瘦的,下颌线和锁骨明晰,穿了件宽松的卫衣,整个身子随意着站立,却也保持好体态。
手里握着一瓶绿色包装的啤酒,是一股静静的松弛感。
&34;阿肆?&34;
谭验下意识喃喃。
但他又是不确定的。
看到姜肆的第一刻,他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34;阿肆!&34;几步绕开货架,他想要去确认。
是了,那双眼睛,是姜肆没错了。
姜肆听见似乎有人在喊她,但是她一心在付账上。
刚回国还不是很适应国内的付款方式,有人在她肩上轻拍,她正在烦心上,眉头轻皱,回头看过去,看见了谭验。
那双眼睛带着埋怨,就这么直直地看向谭验,他一下失措地移开了拍在姜肆肩膀上的手。
&34;滴&34;的一声,便利店员工给姜肆扫好了码,付款成功。
&34;谢谢。&34;她习惯性地轻笑道谢,拿起酒转身离开了便利店。
他这是被无视了,但好在谭验向来脾气不大,摸了摸鼻子,跟上了。
姜肆离他不远,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谭验正想着要不要再次喊住人。
却看见姜肆在路口的石墩上坐下了,罐装啤酒被她轻松打开,当着他的面饮了一大口。
饮毕,她抿唇,侧脸笑道:&34;聊聊?&34;
谭验觉得姜肆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先前还无视他呢,现在倒是像在客气等他似的。
谭验没怎么受过冷落,但他也知道机会难求。
石墩不远处就是公交站,姜肆先去那边坐下了,站台下两人隔着几个身位。
谭验定了定神,倒是从自己的心跳里,琢磨出点点紧张的意味出来。
他偷瞄姜肆的侧脸,发现她眼睛微眯。
容城的路灯过了零点也是不灭的,暖光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姜肆脸部过于柔和,他也下意识轻声起来,生怕惊扰到她似的。
&34;醉了?&34;他问。
闻言姜肆转头看他,无声地扯了个笑容,像是在反驳一般,&34;只是有些困了。&34;
谭验&34;哦&34;了声,想到了姜肆刚回国的事,&34;你是在倒时差对吧?&34;
他猜想:&34;所以你不回我消息也是因为倒时差没看到?&34;
&34;不是。&34;她不撒谎。
姜肆否定的倒是快,酒罐到现在都是冰凉凉的,拿在手心里刚好给她醒神,&34;消息看是看到了……但我也是好奇……&34;
&34;好奇什么?&34;谭验立刻追问。
&34;我们很多年没见过了吧。&34;她一直保持着轻轻、礼貌的微笑,姜肆低头,表情不明面部轮廓融在了暗色里。
&34;你为什么一定要邀请我?&34;姜肆闭上眼,倒真像谭验问的那样,她有些困了。
谭验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当他的大哥要求姜肆要在场的时候。
“为什么我要邀请姜肆?我只是毕业了约几个朋友庆祝一下而已。人家姜肆在国外好好的吧,我们都好几年没见面了,再说我和姜肆本来就不熟啊。”他一连说出自己的苦恼。
他记得他大哥说:&34;试试怎么样,说不定会答应呢。&34;
怎么可能,谭验当时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不想来公司上班吗?如果你成功让姜肆参加,我就去劝爸妈,你毕业想去哪都行。”
这样的条件,谭验求之不得,于是他一口答应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费尽心思,终于在高中前辈那要到了姜肆的联系方式,这才知道了姜肆已经回国的消息。
“姜肆回国了?”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人很快就回了他的消息,“你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人家回来了,特意去请她来跟你聚聚吗?”
谭验不敢说不知道,只能讪讪的和前辈岔开话题。
就像他现在不敢直接与姜肆对视一样。
酒都喝完了,姜肆还没等到他说话,她看过去。
青年留着寸头,一脸难言之隐的样子,姜肆笑了,又不经意间,从他那紧锁的眉间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来。
两人是亲兄弟,肯定是像的。
只是那人不爱笑,总是寡言,谭验又是天生开朗,只有在这种沉默的时刻,外人才能一眼从外貌上辨析出两人的血缘。
姜肆想,会不会是他呢。
几秒后,她笑着试探地问:&34;帮我查件事怎么样?&34;
谭验立刻转头看她。
那股子像就不见了。
&34;一九年,我想知道你哥三年前的航班记录。&34;她的笑容更灿烂了些,&34;你们是亲兄弟,你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我期待你的回复,并会在你聚会当天到场。&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