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华芙英胆战心惊的等待着,坐在梳妆台前把玩着头发迟迟不肯上床歇息。
“芙儿,你干嘛呢?”林素洁从床上伸出个脑袋看向华芙英。
“再薅头发都要秃了,你若是紧张的睡不着,上床来阿娘陪你聊天,哄你睡。”
“哎,好。”
林素洁都这样说了,华芙英也磨蹭不下去了,只能熄灯上床,只留了一盏烛火。
“怎么不把灯熄完?”林素洁问。
对此,华芙英说:“女儿心中不宁,想有些光亮照着。”
林素洁摸摸华芙英的头,“不要害怕,虽前路未卜,但阿娘会保佑你的。”
华芙英:阿娘,咱俩担心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不过也算误打误撞,华芙英没有解释。
“都说成亲是女子逆天改命的机会,若选错了人,这一生也就毁了大半。”林素洁接着说。
“这话颇有几分道理,可太过绝对。”
“阿娘不这样认为?”华芙英逐渐被林素洁的思绪带着走。
华芙英还以为,林素洁一直想让她嫁人,骨子里也是认同这番话的呢。
“自然不是,”林素洁话锋一转,“养育一双好儿女更能逆天改命。”
好吧,还是这些观念。
华芙英挑眉叹气。
“芙儿,娘亲一直很后悔没有给你一副健康的身体……”
“阿娘,您怎么又说这个。”
“听娘亲把话说完。”林素洁拍抓着华芙英的手。
“其实生你前,你爹爹陪我去庙里求过签。”
“是吗?签文上说什么啦?”
华芙英认真倾听着,时不时给几句回应。
“寒冬破晓托红日,天赐娇花进我门。”
“一开始,知道肚子里怀的是女儿,我跟你爹爹都很高兴,可仔细一琢磨,我当时才刚刚显怀,距离冬日不过三月之期,若孩儿在冬日降生,岂非不足月。”
“所以,我们又觉得不可信。”
华芙英浅笑,“阿娘和爹爹去的是哪个庙,怎么不去普象寺求签?”
“忘记了,机缘巧合遇见的,当时没在意,又怎会特意去记一个名字,而且那会儿,我们还不知道普象寺呢。”
“后来呢?”
“后来啊,我真的在冬日发动,生下了不足月的你,日日都要人仔细照看着,倒真是名副其实的娇花。”
林素洁用食指点了点华芙英的鼻子,华芙英笑着回应。
“所以,签文上说的都是对的。”
“是啊,竟都是真的。”
“那那个庙的位置你们也不记得吗?就没回去找找?”
“找了,怪的就是,等我们派人回去找时,那里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怎么会这样。”华芙英蹙眉。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林素洁没有纠结,继续说她想说的话。
“你生下来就不太好,娘亲整日以泪洗面,就怕你捱不过去。”
“幸得上天垂怜,江师父找上门来,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也留住了你。”
“阿娘,师父为什么会自己找上门呢?”
对此,华芙英一直很好奇。
“只说是路过,觉得有缘,就进来了。”林素洁疑问,“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阿娘你接着说。”
华芙英也只是突然有此一问,并不奢求能从林素洁这里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上次江临鹤跟她说的话,华芙英一直记在心中。
“娘亲知道,其实你一直对嫁人一事心有抗拒,娘亲不知原因,只能猜测你是怕把这份麻烦带给更多的人,是吗?”
心中真正的想法不能说与林素洁听,华芙英只能沉默不语,其实,这也可以算是一个原因吧。
我们终其一生都活在别人的眼里,听着他人的评价审视自己。
“可是芙儿,你知道吗,女子嫁人,所带的嫁妆里,衣、鞋、住、行、婚、桑、绫、罗、农、工,几乎下半辈子生活所需之物全都囊括在里面,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不靠夫家而活?”华芙英话语里带着试探。
“是!”林素洁回答的铿锵有力。
“娘亲只是想告诉你,嫁人不过是一场体验,是让我们平淡的生活变得更加精彩的调味剂而已,夫家若身份高贵,我们还可以借他的名义作威作福。”
“这样一想,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
华芙英“噗嗤”一笑,她还说林素洁怎么会说这样一番话,清醒得不像古代人,原是为了宽慰她。
“有,谢谢阿娘。”
“那就好,时辰不早了,入睡吧,阿娘搂着你。”
说到这个,华芙英悄悄往外看了眼,好像快到裴之珩和她约定的时辰了,得把林素洁哄睡着才行。
“怎么有风呢?你没关紧窗户吗?”林素洁说着,要起身去把华芙英故意留出来的那扇窗户关上。
“阿娘,”华芙英摁住林素洁不让她起来,“屋子太闷了,留着那扇窗户通通风吧。”
“哪里闷了,你身体不好,别再进风受凉了。”
“不会,有阿娘在,阿娘身边就是最温暖的。”
华芙英拽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阿娘,芙儿困了,我们睡觉吧。”
“好,那冷的话你跟我说。”
“嗯,好。”华芙英率先闭上了眼睛。
林素洁给华芙英掖被子,确保没有风能吹进去后,才在华芙英身旁躺下,手搭在华芙英身上轻拍,像哄小孩睡觉那样。
华芙英险些睡着了,要不是心里一直装着事,窗户那边的动静还真叫不醒她。
听到有重物从窗户跳下的声音,华芙英咻地一下睁眼。
看来裴之珩还不算太笨。
明明提前约定了时间,华芙英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点灯等候,裴之珩就知道中间应该出了什么差错,但窗户还是开着,说明没有拒绝见面,于是裴之珩故意弄出了些声音提醒里面的人他来了。
裴之珩哪里知道,华芙英倒是想另约时间,但没机会啊,林素洁一直陪着她,柯月杉又不在,她怎么传信出去。
不过华芙英也算对裴之珩有几分了解,知道他不是鲁莽之人,也怕他这么急着约见是有什么大事,所以还是决定见一面。
林素洁好像睡着了,华芙英慢慢把林素洁搭在她身上的手挪开,轻手轻脚的起身,借着微弱的光向窗边那道身影走去。
若是平常,房间的布局华芙英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也能走。
可今日林素洁带来了很多东西放在地上,光线太暗,华芙英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向地上栽去。
“啊——”
华芙英控制不住地小声惊呼,下一秒,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