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日这天,裴宅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裴之珩独立于平疆侯府之外,因而给在延华暂居的院子立了个“裴宅”的牌匾。
“你怎么会在这里?”裴之珩眼神不善的盯着今日一大早就站在裴宅门口的人,“程-宥-安。”
是的,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已经在翰林院任职的程宥安。
程宥安不卑不亢的抬手对着京都方向浅浅行了个礼,“奉皇命,前来观礼。”
裴之珩眉头紧锁,“什么皇命?观什么礼?”
“自然是裴哥哥你的花烛之喜。”
程宥安身后伸出来一个脑袋,那人藏在后边,又身量娇小,裴之珩刚刚居然没注意到。
待仔细辨认过那人的五官后,裴之珩惊呼:“宁妹妹?”
【楚言宁:中宫所出,大楚唯一的嫡公主,与裴之珩青梅竹马长大,是裴之珩的“绯闻女友”。】
“是我。”楚言宁从程宥安身后走出来,在裴之珩面前站定。
裴之珩这才注意到楚言宁一身男子装扮,头发高高束起,要不是他对楚言宁足够熟悉,刚刚都认不出来。
“你敢带着公主胡来?”裴之珩把矛头转向程宥安。
程宥安垂首,“微臣劝过了,是公主说想来看看一起长大的哥哥成亲的样子,所以……”
“你也说了我是公主,我要做什么,程修撰自然拦不住。”楚言宁为程宥安说话。
“怎么,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还不欢迎啊?”
“哪里的话。”
虽然情有可原,但裴之珩还是白了程宥安一眼。
“你来这,陛下知道吗?”
“知道呀,不都说了吗,我们是奉皇命来的。”楚言宁边说边四处观看着。
“裴哥哥,你这宅子布置的还挺不错的,不带我逛逛吗?”
听了这话,程宥安也跟着扫视一圈,然后垂下眼掩藏眸中情绪。
“逛宅子的事等会再说,”裴之珩扯了下楚言宁的衣袖让人正面对他,“你说的皇命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父皇他来不了,所以下了令派人前来喝喜酒给你助威啊。”
楚言宁的话裴之珩没太听懂,转而看向程宥安,示意他来说。
“确如公主所言。”程宥安点头,补充道:“圣上很是关切公子的婚事,让我们务必等到一个结果再走。”
“什么结果?”裴之珩装出几分喜意,“是成了亲就让我回京都吗?”
程宥安沉默不语。
“怎么,我已经完全按照旨意行事,皇上还是没有消气吗?”裴之珩眼神黯淡下来。
“哎呀,裴哥哥,父皇和母后平日里最疼爱你了,怎么会真生你的气。”
这种气氛下,只有楚言宁敢出来打岔。
“都要当新郎官了,一脸愁苦可不是好兆头。”
“走啦,别想那么多,先带我随处逛逛,我第一次出京都呢。”
裴之珩被楚言宁拉走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裴之珩向左旗使了个眼神。
左旗表示了解,独自离开去查消息。
程宥安四处看了看,没有人理会还站在原地的他,也不知裴之珩是不是故意的。
程宥安也不在意,提步往楚言宁和裴之珩离开的方向走去。
公主是他带来的,自然要跟着守候,至于会不会打扰他们私下谈话,就不是程宥安考虑的了。
逛完宅子后,楚言宁非要在裴宅住下,裴之珩好说歹说才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笑话,楚言宁要是在这住,那程宥安肯定也是要留下来的,他还怎么谈事情?
再有一点,宅子真正的女主人都没住进来呢,先让别的女客住了,传出去多不好听。
把人送走后,裴之珩唤来左旗和右帜入房商讨事情,先问的就是程宥安和楚言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怎么没收到消息。
对此,左旗的回答是:“消息传过来时您正忙着,吩咐了不让人打扰,后面,属下就忘记呈报了。”
“我……”裴之珩恨铁不成钢,“信不信我抽你啊,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也能忘。”
“就是,猪脑子。”右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公子需要打手吗?我可为公子代劳。”
左旗脸上的表情很丰富,看得出来骂的很脏。
“你别嬉皮笑脸的。”裴之珩怒火转移。
“左旗不懂事,你也不懂?他没报的消息,你就不会报吗?两个人成天抱团也不知道在干嘛,干脆你们俩过好了,别杵在我身边碍眼。”
左旗和右帜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裴之珩正在气头上,他们还是安静点,别触霉头了。
裴之珩有一种大招都打出去了却没人接的憋屈感,对着天花板翻了个超级无敌大白眼,恶狠狠的伸手:“消息呢?拿来。”
“在左旗这。”
“在右帜那。”
二人异口同声,说的话却有出入。
“到底在谁那?”裴之珩咬牙切齿。
右帜直接上手扯开左旗的衣襟,从里面掏出裴之珩想要的消息递过去。
“怎么真在我这,你什么时候放的?”左旗小声嘀咕。
右帜也小声回道:“昨晚。”
“你也太阴险了,提前预知到会有这一遭,所以特意栽赃我是吧。”
“什么叫栽赃,消息本来就归你管,我只是个打下手的。”
“你……”
“你们俩给我闭嘴!”裴之珩怒了,这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分析消息了。
左旗和右帜对视一眼,他们忘了,裴之珩也是习武之人,耳力甚佳,他们再小声也没用,于是闭上嘴不再发出声音。
看完消息后,裴之珩眉头紧皱,久久不言。
等在一旁的两位下属暗中较劲,最后还是右帜更胜一筹,将左旗推了个趔趄。
左旗尬笑一声,问:“少爷,上面说什么了?”
“你不是看过吗?”裴之珩反问。
“是看过,属下记得上面说的是‘帝后不和,嫌隙突增,蜀汉先主,易经系辞’,这有什么不对吗?”
各处传来的消息左旗都会提前过目,确保能将紧急的、重要的消息第一时间禀报裴之珩,当时这条宫里传来的消息左旗也是看过的,但他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劲,反正帝后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什么新奇的。
正因如此,左旗才会将之忘到脑后。
裴之珩在掐死左旗和解雇他之间犹豫,右帜仿佛感知到什么,往左旗身前站了点,袒护的意味很明显。
最终裴之珩也只是瞪了他俩一眼,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没一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