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冯芜从普象寺回来后,华芙英先去见了母亲大人。
林素洁并没有怪罪华芙英招呼都不打一声,只是让小葵回来禀报,然后就去了普象寺的行为,只是在问起婚事时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芙儿,你与裴公子的婚事……”林素洁停顿了下,脑海中不停思考着要怎么组织语言。
芙儿才从外面回来,别一个不好又跑出去了,这次去的是普象寺还好,要是去了更远的地方怎么办。
见林素洁这样,华芙英心情有些复杂。
与其字字句句都要仔细斟酌,华芙英其实更愿意林素洁直截了当的跟她说,前者虽然给了她尊重,但总让她觉得有点心酸。
原来意见不合的时候,娘亲也有在顺着她说话。
可她更希望娘亲能永远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华芙英看着林素洁鬓角的几缕白发这样感慨着。
“阿娘做主就是,女儿都听从。”
反正她跟裴之珩也已经达成了协议,婚事既然不可改,那就嫁呗。
“当真?”林素洁诧异道:“你不是不愿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阿娘听谁说的我不愿意?”华芙英反问。
“女儿只是从来没离开过父亲母亲,原想嫁给宥安哥哥却又不成,知道自己以后要跟一位陌生男子度过余生之后心底着急,所以有些惊慌失措而已。”
原来是这样。
林素洁被华芙英的逻辑说通了,内心的担忧逐渐转变为理解和恍然。
“阿娘少时也如你这般。”
“这是咱们女儿家都要经历的事,选对了一生顺利遂心,选错了万劫不复,会慌乱也是正常的。”
林素洁轻拍华芙英的脑袋,“不用太紧张,阿娘和你爹爹都会保佑你的,嗯?”
华芙英点点头。
这些话或许没用,但华芙英觉得很暖心。
只是林素洁的下一句话就让华芙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宥安已经启程去京都,你和之珩的婚事眼看就要落定,芙儿,你可莫要再念着你宥安哥哥了。”
程宥安终于走了?
不是,她什么时候想着程宥安了?难道是她刚刚说的那番话?
可那很多都是她乱说的呀!
还有,从“裴公子”到“之珩”,阿娘这称呼转变的挺自然啊。
“阿娘,女儿哪有……”华芙英试图辩解。
“好了,阿娘都懂。”林素洁原本搭在华芙英脑袋上的手顺势往下挪到了华芙英的嘴上。
“阿娘也年轻过,可人生不能向后看,我们还是要着眼于现在才好。”
华芙英:……阿娘,我怎么觉得你没懂?
林素洁没有注意到华芙英眼中的无奈,自顾自的继续说着:“知道你不喜欢那些繁琐的仪式,接下来的事娘亲来准备,你就安心待嫁,啊。”
“不过有些必须要你亲手去做的可不许再推三阻四了。”
“下去休息吧,娘亲还有好多事要忙。”
这门亲事终于得了华芙英的首肯,林素洁肉眼可见的欢欣雀跃。
虽然华芙英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什么,有圣旨在,她若不嫁,那就是抗旨,华府上下都得遭殃,说不得还要牵连亲族。
上次跟王妈妈谈到这的时候,林素洁其实是有想过不再逼迫,不再施压,让芙儿能按她想要的方式来生活,她会为芙儿抵挡住外界的流言,也相信自己的孩子们不会怪罪他们的妹妹或姐姐,如果不是圣命不可违的话。
昨日华芙英面色不虞的离开,让林素洁以为她对裴之珩这位夫君很不满意,心中愁绪如麻,所以刚才再和华芙英谈论起婚事时,林素洁才会尤其在意自己的言语。
所幸芙儿现在已经接受了,观她表情也不像是勉强的样子,林素洁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果然还是普象寺的师父们会开解人。
华芙英被林素洁“赶”回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点懵懵的,难道她这些年真的太讨人嫌了?阿娘怎么好像很着急把她嫁出去样子?
“阿芜,我跟你说……”
华芙英正想和冯芜吐槽一下刚刚的事情,却看到冯芜表情凝重的看向窗外,而在冯芜脚下,躺着一只死掉的信鸽,血迹斑斑。
华芙英快速跑到冯芜身边,上下打量了冯芜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地上的血迹都是死去的信鸽的,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一只恼人的鹰犬而已,莫墨去追了,他活不成。”
华芙英很少见到这样的冯芜。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冯芜的脸一半照耀在阳光之下,一半隐藏在黑暗中,或明或灭,气势汹汹。
就在华芙英的思绪还陷入在冯芜突变的风格里时,冯芜说道:“芙儿,我得回京都了。”
“这么快?可你才来了两天。”华芙英不舍,她们隔了那么多年才见,怎么待两天就要走。
冯芜转身和华芙英面对面,人又变回了华芙英熟悉的样子,“我也想多陪陪你呀,可是好像不行。”
“冯裕兴看我看得紧,这次好不容易出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跟你分享一个消息:我应该也快要成亲了。”
“真的?”华芙英不知为何有些哽咽,她知道,冯芜的处境其实并不好。
冯裕兴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对自己的骨肉至亲也毫不心慈手软,冯芜必须要不断表现出她的价值,才能在冯府占得一席之地,这个过程并没有冯芜说的那么轻松。
华芙英偶尔能从冯芜信中的只言片语窥探到她的破碎。
不想增添冯芜的负担,华芙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在信上告诉我也是一样的,哪用得着千里迢迢跑到延华来。”
“比起在信上说,我更想亲口告诉你,这个意义不同,你可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一个亲人。”
是啊,华芙英有爱她的父母,有时常惦记着她的手足,还有慈爱的师父,以及疼她的师兄师姐,可冯芜没有。
世家大族是没有什么亲情的,就算有,也不会体现在冯芜这样一个没有母族背景支撑的庶出女儿身上。
华芙英逐渐红了眼眶。
“你瞎脑补什么呢,我没你想的那么惨。”冯芜好笑的戳了戳华芙英的脸颊。
“说起来,我没能陪你更久都怪裴之珩,我一路上帮你监督他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他走路慢得很。”
后面这句冯芜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想让气氛欢快一点。
“我对他又没有指望,哪用得着监督,你早些来延华和我玩才好呢,咱们还能待久一点。”华芙英嗔怪道。
冯芜没有说话,她跟着裴之珩自然不只是为了华芙英,但,还是不要让芙儿知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