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芙英回到厢房的时候，冯芜还赖在床上，一条腿弯曲着，另一条腿搭在上面晃晃悠悠的，好不惬意。

“你怎么还没起？”

听到声音，冯芜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由躺着变为趴着，视线看向刚从门口进来的华芙英：

“日上三竿犹在眠，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这《宽心谣》还是你教我的，你现在怎么反过来说我？”

“……”

华芙英好像能体会到当初小薇的无奈了。

提到小薇，华芙英还怪想她的，那个小丫头，上次说了她一顿之后整个人变沉默了好多。

回去安慰安慰吧。

“快起来啦，”华芙英走到床边去拽冯芜的手，“咱们该回府了，不然阿娘会担心我的。”

“？”

冯芜震惊脸，“我就睡了一觉，你要办的事就都办完了？”

“嗯哼！”华芙英挤眉弄眼，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见了裴之珩吧？

“你怀里揣的什么？”

离得近的缘故，冯芜能看到华芙英胸前露出来的字条的一角。

冯芜一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另一只手趁华芙英不备将字条抢到手里。

然而华芙英动作更迅速的给抢了回来。

“你小心点，别给我撕坏了。”

冯芜白了华芙英一眼，“我不能看？”

“当然不是了，不过你得申请。”

又不是什么特别隐私的事，对别人华芙英当然不会说，但对冯芜，华芙英觉得没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这么说其实就只是想逗逗她。

显然冯芜懂华芙英的恶趣味。

冯芜从床上跪坐起来，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华芙英面前。

“华二小姐，奴家想知道你的秘密，不知可否？”

华芙英动作缓慢的把字条放到冯芜手中，“允！”

“咦惹，神经。”

冯芜恶寒的抖了抖，凋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打开纸张后，上面其实就几行字，内容通俗易懂。

不过不看内容，冯芜首先在意的是左下角落款的两个名字。

“你什么时候和裴之珩单独见的面？刚刚？”

“对啊。”

一看冯芜那失望的样子华芙英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谁让你不起来，没热闹看了吧！”

“你也没叫我啊！”

“我是去见师兄的，又不知道会遇见他。”华芙英小声辩解。

行吧，反正待会听华芙英复述一遍也是可以的，才刚发生，还热乎着呢，冯芜这样想着，然后抬眼去看纸上的字。

“你们还整上‘契约结婚’了？”这是冯芜看完字条后的感慨。

“怎么样？”华芙英嘚瑟。

“我相当于得了裴之珩的三个允诺呢，是不是很聪明？”

虽然冯芜没看出裴之珩在文字上耍的心眼，但她还是凭自己对裴之珩的了解说了句：“他就是个无赖的性格，能真答应帮你办三件事就怪了。”

华芙英的嘴角咻得一下就收了起来。

“都立字据了，有凭证的，应该不会吧？”

“我也不知道，应该？”冯芜也犹豫了，毕竟字据这种东西在古代还是很有效用的。

“算了，管他呢，反正现在也用不上，以后裴之珩不认了再说，我叫莫墨帮你揍他。”

“好姐妹！”

华芙英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冯芜的，然后把冯芜手中已经看完了的契约拿回来，折好放进腰间挂着的香囊里，免得遗失了。

冯芜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华芙英的动作，等她收好后才说：“别人的婚前契约都是商定家产明细，或者要求一方有了第三人就要怎么怎么样，再不济也是列举一些对方不能做的事，做了就要如何如何。”

“你们这倒是不同。”

“我又不为钱财，只为生活能平安顺遂。”华芙英一个一个解释，说出自己的看法。

“裴之珩好歹是平疆侯嫡子，身份摆在那，又有圣上和娘娘的宠爱，多少女子前仆后拥，他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日后不知要收多少美人入门，和他约定这个，倒显得我故意为难，何况我又不是能与他门当户对的身份。”

冯芜作出思考状，“可皇上和皇后一直顺着他是因为……”

“我知道。”

华芙英看了看窗外，虽然有莫墨在暗中守着，但今日她见识到了右帜的功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话还是小心些为好。

华芙英压低了声音，“我猜到了，但那又怎么样呢？人的性子是从小养成的。”

她的意思是裴之珩已经定性了，已经被养差了，很难被掰回来。

冯芜没有反驳。

她总觉得裴之珩不至于变得那么差劲，因为他们儿时也是有几分交情在的，那时候的裴之珩虽然也是脾气不好，爱惹祸，但眼睛是明亮的，冯芜对他有那个第一印象在。

可小时候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对于现在的裴之珩，冯芜还真不好给出评价。

只能说裴之珩的演技太好了。

“至于你说的第三种情况，”华芙英接着说：“因为有期待，所以才会有要求，我又不奢望裴之珩能为我做些什么，自然也不用管他行事如何。”

“相比这些，我还是觉得我提的三个条件更好，没框定界限，以后他有什么我不满意的，我就用这三个条件要求他呗。”

“也是吼。”冯芜疯狂点头，“机智的，我的姐妹。”

华芙英回以一个wink。

“那你今早怎么会见到裴之珩的？快跟我说说。”

冯芜摆出她认为最舒服的姿势准备吃瓜，是的，她还躺在床上没起呢。

华芙英也不拉她了，自己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动作慢吞吞的倒了杯水。

“啧。”冯芜会意，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下床走到华芙英旁边坐着，把她刚倒的水喝了个干净。

“我起了，快说！”

华芙英嘴角一勾，“那我就从昨晚说起吧，反正也没多少情节。”

“嗯嗯嗯。”

“昨晚我不是心里一直想着事吗，就没怎么睡，今天我很早就起来了，直接去我师兄房门口堵人。”

“见到师兄后，我就问他师父和星星的事嘛，解答解答我的疑惑，闲聊了一会儿，师兄要去上早课，我们就分开了。”

“然后你就遇到了裴之珩？”冯芜插了一句。

“哎呀，你先听我说完。”

说话被打断，华芙英故作生气的给了冯芜一巴掌。

“好好好，你说。”冯芜用手在嘴巴上比了个拉链的姿势。

“师兄去给弟子们上早课，我本来想回房的，但是师兄突然跟我说让我去后院看看，这一下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你说我能不去吗？”

冯芜（嘴巴被拉链拉上了不能说话版）摆了摆手。

“对吧！”

“所以我就去了，然后，你猜我在那见到了谁？”

……

后来的很多次华芙英回想起这个画面的时候都在想，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停留在她们情谊深厚的现在。

可惜，世界从不相信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