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之珩即将踏出厅门之前,郑忠开口把人叫停。
“裴二公子,”郑忠换回了疏离的称呼,“抱歉。”
这些耍心眼的手段,原本他是最不屑的。
裴之珩停下脚步,背对着郑忠没有转身。
“是我不肯帮忙在先,大人何必抱歉?”裴之珩也换回了原来的称呼。
“你如果真的不愿帮,就不会到我府上走这一遭。”这个道理,郑忠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哦?”裴之珩故作不解地转回来看向郑忠。
“我来此是为了找人,大人刚刚还用此和我做了交易,这么快就忘了?”
“自你进入青诃到现在,也过去一些时间了,你明明有事要做,且时间紧迫,可在城门被青诃百姓围堵观赏之时却没有发怒,与我所知的消息并不相同。”
郑忠思绪飘远,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忆这半天的画面。
“之后,你我相谈甚欢,我将公文给你看了,你虽一脸淡漠,但话里话外其实也有在为我想别的办法,我知你或许也有难处。”
“你可席地而坐不怕尘污,对待上酒的小厮也没有傲慢轻视,还有一点,到州府后,你已暗自打量周围数次,想是发现了什么吧?”
听了郑忠的话,右帜好奇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就凭这些,大人就断定我不会对青诃百姓受苦一事袖手旁观?”裴之珩挑了挑眉。
“就凭这些。”郑忠语气笃定。
“有道是‘细节见人品,小事见人心’,哪怕我最后没有以公子想要的信息作为要求进行胁迫,我相信,公子也会出手帮忙的。”
裴之珩笑了,直接转身就走。
“您高看我了,今日这一番谈论我收获良多,您话里话外对我亦有开解,郑兄,我承你的情。”
“还有,其实你装醉装的一点也不像。”裴之珩勾了勾唇,抬步离开厅门,出府往如意巷方向去。
郑忠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突然放声大笑。
小厮被郑忠的行径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问道:“大人?”
郑忠拍了拍小厮的肩膀,笑两声,然后又继续拍。
小厮尽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肩膀一高一低。
终于,郑忠笑够了,也拍够了。
“把这里收拾了,还有这些,你看看还能吃的就拿下去分了吧。”
郑忠指了指地上的碎片,以及桌上说是吃剩的,但其实他和裴之珩几乎都没怎么碰过的菜肴。
“还有那些,”郑忠又指了指周围,“从哪家借来的就还回哪家去,记得带上些银钱,每家给一点,就当是租借的费用。”
“大人,自去年增收赋税的政策下来后,青诃负担不起的穷苦人家多出来的那份赋税都是您在出,府上已经没什么余钱了……”
“周围这些物什都是百姓自愿赠予您的,您就收下吧,都还回去,州府可就空了。”
郑忠上一秒:嘻嘻,下一秒:不嘻嘻。
郑忠在自个身上一顿摸索,只抠抠搜搜的找出两个铜板,他的钱都用到府上的开支上了,没存什么私房。
小厮眼神乱瞟,当没看见自家大人的尴尬。
郑忠将两个铜板揣回兜里,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那银钱就先不用了,但东西还是要还的,他们自己都劳苦艰辛,我这还过得下去呢,不用他们帮衬。”
“可是……”小厮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郑忠打断了。
“好了,快去。”
“是。”
小厮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语速很快的说道:“既然大人是怕穷苦人家过的不好,那他们送来的东西还了就是了,但有几样是富户送来巴结的就不用还了吧反正他们不差这些。”
“好,大人您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小厮一溜烟跑了,徒留郑忠伸出一只尔康手,话都来不及说。
罢了,他也是为了我好,郑忠这样想着。
要是能从那几个富商手里拿出些银钱来就好了,郑忠仔细思考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再说裴之珩和右帜这边,二人出了州府就一直走,右帜安静的跟着什么也不问,引得裴之珩侧目。
“没什么想问的?”
“问什么?”右帜不明所以。
“你就不好奇我跟郑知府打的什么哑谜?”
“不好奇啊,谜底我自己都猜到了。”
“……”裴之珩有点想念左旗了,在右帜身上他总有一种挫败感。
“难道少爷希望我问?”
“没有。”裴之珩白了右帜一眼,问起其他事:“让你去处理身后跟着的尾巴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没处理掉。”
裴之珩脚步猛然一顿,眉心微蹙,“为什么没处理掉?来的是武功高手?”
右帜想了想,说:“虽功夫不低,但打不过我。”
“那你为什么不杀?”裴之珩更疑惑了。
“杀不了,他家主子要见您。”
“?”
“他主子是谁?”
右帜凑到裴之珩耳边说了个名字。
“他怎么跟来了?”裴之珩有些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右帜摊了摊手表示不知。
“人在哪?”
“福来客栈。”
“怎么不早说?”
“您没问。”
“那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有属下在,您死不了。”
“……”裴之珩无语,“你不能多回答几个字吗?我听着怪难受的。”
右帜点点头,很认真的重新组织语言:“从州府出来后您就在赶路,属下见您有地方要去,故而没有及时上报,还请少爷恕罪。”
“……好多了,但你还是正常点吧。”
“好的。”右帜一整个收放自如。
裴之珩气不过,抬手做出要打他的样子,右帜脚一蹬蹿出去老远。
两人打闹了会儿,裴之珩恢复正经,思考两秒,最后决定:“咱们先去找人,然后再去客栈。”
“好。”
裴之珩忍不住又给右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带着人继续向前走。
路上,两人吵吵闹闹的争论着。
“我很好奇,如果我把你和左旗换一换你会怎么样?”
“少爷的意思是让左旗跟着你,让我带着护卫队先一步去延华找住所?”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的话。”
“可是少爷不是嫌左旗吵闹吗?”
“现在不嫌了。”
“自无不可,只要是少爷吩咐的,属下都能办到,亦能办好。”
“若是我要你杀了左旗呢?”
“不可。”右帜淡定的吐出两个字,面上丝毫没有被打脸的尴尬。
“你们俩感情还挺好。”
“是您无理取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