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您回来了。”
分属裴之珩的小院门口,周清玉正在伫立在此,将一回来就想躲进房里的人堵了个正着。
后头的左旗恭敬地对世子夫人行了礼,裴之珩也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明显就是在等他的周清玉。
他已经特地晚回来了,怎么还是被抓住了?!
“嫂嫂,您怎么在这儿?”
虽然早就猜到周清玉等在这里的原因,但裴之珩还是象征性的问了句,万一这次与之前不同呢?
然而这次最终还是没什么变化,周清玉开口便是与以往一样的话术。
“夫君有话要同您说,小叔去一趟吧。”
“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不去。”
裴之珩还在气裴之庭那自我牺牲式的安排,就算不是为了应付房门口伸长耳朵偷听的皇帝派来监视他的护卫,他此刻也不愿见裴之庭。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拒绝,周清玉并没有泄气,向前挪了点,继续劝说:
“小叔还是去一趟吧,就当给嫂嫂一个面子,好吗?”
裴之珩不想去,正要再次拒绝,视线忽然和周清玉的对视上。
周清玉看着他,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昔日兄弟两个吵架的时候,大多都是冷处理,自裴之庭娶了周清玉后,周清玉就成了调解矛盾的中间人,无论有多生气,裴之珩都不会对周清玉摆脸色。
一是因为嫂嫂毕竟是长辈,又是半道嫁进平疆侯府的,裴之珩要保有尊敬;二是因为周清玉确实有让人信服的本事,跟她聊天总让人觉得舒心。
周清玉不会强迫他去见裴之庭的,因为那样只会让他们兄弟二人吵得更厉害,一个优秀的调解员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基于对自家嫂嫂的信任,裴之珩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拐了个弯,和周清玉一块儿往裴之庭那去。
守在门口的护卫们见人走远了,嘀嘀咕咕的小声谈论着。
“裴二公子又走了,咱们要跟上去吗?”一位看起来年纪较轻的护卫对旁边和自己一起站岗的青年说道。
青年站得笔直,如松一般,脸上是“上头把事情安排到我手上我就要做好”的认真,说出口的话却不是这样。
“不用。”
青年拒绝的斩钉截铁。
“虽是监视,但也不要做的那么明显,裴世子那边同样有人看守,让他们多注意就行了。”
“无论圣上和侯爷如何,几位贵人都不是我们能冒犯的,别上赶着得罪他们。”
青年内心os:自己一月拿多少俸禄不知道吗?上头给多少银两就做多少钱的活,绝不多干一点。
“噢~”年轻护卫茅塞顿开,对青年竖起大拇指,“哥,还是你精明,以后多带着点小弟我啊!我叫周诚。”
【周诚:京都本地人,这个月刚通过侍卫考核就被调来平疆侯府这个虎狼窝当差的倒霉蛋。】
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邪笑,没两秒就变回原来的高冷模样。
“好说,你别跟头儿告我的状就行。”
“赵骐。”
【赵骐:最早被安排到裴之珩身边进行监视的护卫之一,咸鱼本性,处事圆滑。】
“哎,怎么会呢。”
周诚信誓旦旦的一挥手,然后说起另一件他好奇的事儿。
“不过以前只是听闻裴二公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怕他这位嫂嫂,原以为是谣传,今日一看倒有几分可信。”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了,赵骐手一搭,腿一抖,身子一歪,没个正形。
“世子夫人是太师府出身的贵女,未出阁时平平无奇,嫁进平疆侯府后,整个人简直脱胎换骨。”
“一年多以前,裴二公子和大皇子之间闹出的那件糗事你听说过吧?”
周诚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大概知道一些,但不详细,大哥可否为小弟重述当日之事?”
“这有何难!”
赵骐拉着周诚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俩人勾肩搭背的,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话说那天,大皇子带着自己新得的美人儿出门游肆,正巧撞上裴二公子一干人等。这二位贵人合不来的事也是世所皆知了,哪次见面不得吵上几句,这次亦然。”
“原本吵吵也就过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不想坏了兴致。”
“谁承想大皇子带来的美人儿却好似被裴二公子迷住一般,大皇子都走了,她还矗立不动。”
“啊?”周诚震惊地捂住嘴,“她最多只算个侍妾吧,居然敢?”
“可不是!”
赵骐激动地在周诚背上拍了一掌,为二人找到共鸣感到开心。
“到底是勾栏瓦舍出来的,见大皇子那么喜爱她,恃宠生骄了呗,何况裴二公子的容貌确实出众。”
“后来呢?”
事情到了精彩的部分,周诚迫切地想知道后续发展。
“后来,大皇子气不过,要当场将那名侍妾处死,裴二公子觉得那名女子罪不至此,于是出手阻拦,两人就这样打起来了。”
“打斗的过程中,裴二公子失手扯断了大皇子用来束腰的鞶革,然后……”
赵骐适时做了停顿没再往下说,但话语中的意味深长已经表达了很多。
周诚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相信当街露屁股这种事会发生在大皇子身上。
怪不得他久居京都却还是不太清楚这件事,想来事后大皇子定是下了死命令让人不可再议论。
赵骐点点头,肯定了周诚脑海中的猜想。
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少年人涉世未深,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被吓得倒吸一口气,站起来上下左右的随意走了两步,复又坐下,问:“只是扯断了腰上的鞶革,不至于裸奔吧?”
“噗。”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赵骐忍不住先笑出了声。
“这就要说到我们大皇子的个人癖好了。”
“游肆当日,大皇子内里只着了胫衣,未着禈。”
数不清今日已经震惊了多少次,周诚觉得自己的嘴巴现在张得大概能放下两个鸡蛋。
“若内里只着胫衣,哪怕外面有裳裙罩着也还是很容易走光,是以只有一双裤腿的胫衣早已不盛行,合裆的禈才更方便日常行事。”
周诚慢慢说出自己对衣着的看法,然后发出灵魂一问:
“大皇子为何要衣衫不整的出门呢?”
赵骐很想稳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但嘴角它不自觉就勾起一抹坏笑,“当然是为了方便行事啊。”
此“行事”非彼“行事”。
嗯……
周诚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并且没有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
片刻,缓过劲儿后,周诚突然想起关键的问题还没解决,又问道:“哥,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裴二公子会怕他嫂嫂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大皇子本就不待见裴二公子,经此一事更是盛怒,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我只能告诉你这事最后能了结是世子夫人的手笔,剩下的你自己悟吧,总之,那位娘子的手段可不一般。”
也不能什么都等别人嚼碎了再喂到嘴里,少年人还是要有自己的悟性。
这个话题刚结束,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呢?”
是在府里巡视的他们的头儿回来了,见周诚和赵骐在开小差,不由得出言呵斥。
被抓到的二人虎躯一震,蹭地一下弹起来,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表情一收,正经得不能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