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手足(1 / 1)

元征 奈uu 2707 字 12天前

裴之庭这边是琴瑟和鸣一室温馨,裴之珩那边就稍显孤单了。

左旗走后,裴之珩爬到树上独自坐了许久,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

日出东方,归于落日,是为落日之森。

背后忽然突兀的响起几道破风声,裴之珩安然自若,待周围重新恢复平静方才出声询问:

“何事?”

一身黑衣的少年出现在裴之珩身侧,倚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摘来的犬尾草。

“大皇子府上的死士,许是见您出来太久,身边又没人跟着,想对您下手。”

【右帜:裴之珩的护卫,擅远攻,平常大多时候都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还真是不死心。”裴之珩语气没有起伏,“全都处理了吧,然后把尸首砍下来给他丢回去。”

右帜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您今天戾气很重啊?”

以往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刺杀,但裴之珩要藏拙,不能暴露自己身边有武功高手的事实,行事不可张扬,最多就是把派来的人都就地掩埋了,没有闹到正主头上。

可惜裴之珩今天的心情确实很糟糕,他们撞枪口上了。

“照做就是,不过是一个空有抱负却能力不足的皇子,有几个兵力就到处显摆,成不了什么气候。”

为保朝堂稳固,皇朝祖制向来不允许皇子豢养私兵。

但大楚是半道建国,楚沣深知身边无人可用是什么样的窘境,所以在上位之时就定下了新规,凡皇室血脉,封爵开府后,即可拥有二百亲兵。

然不知是大皇子的生母只是一个宫女,身份低微,所以不得皇上看重的缘故,还是因为经年累月下来,皇上安于享乐,早就忘了当初的事。

直到去岁大皇子行了加冠礼,御史台谏言之下,楚帝才想起这个儿子似的,给他赐了府邸,准他掌握亲兵。

大皇子受生母的身份所累,地位不高,自然对从小养在皇后宫里、享尽荣华富贵的裴之珩心有嫉恨,几次自找麻烦。

而裴之珩对外表现的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对上皇子也没在怕的,大皇子讨不着好,也就识趣了些。

但自从大皇子掌握亲兵,有人可用之后就愈发变本加厉,裴之珩这次不想忍了。

“您不怕皇帝突然觉得不对,反悔不让您走了?到时候世子和您的算盘可就都落空了。”

虽然右帜骨子里是个暴虐的,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一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放心,我自有考量。”

局势的复杂注定了他们行事不可能随心所欲,每一步都要走的小心。

“以往没放到明面上是因为不需要,但现在不同了。”

“父亲与皇帝的矛盾已经激化,我与大哥是父亲仅有的子嗣,父亲怕皇帝对我们下手,暗地安排人到我们身边保护也是常理。”

“我把大皇子刺杀一事闹大,皇帝非但不会疑心,反而会觉得父亲确实看重我们,这样,他才会觉得这我和大哥这两个挟制父亲的筹码有用。”

“至于皇帝会不会只留下大哥一人,放我离开京都……”

裴之珩一顿,叹了口气,接着说:“他会的。”

“大哥的聪慧从未示于人前,两年前却主动向皇帝献计解决了当时因楚沣荒淫无度,擅自停了朝廷每年拨给涎州修建河道的款项用来兴建逍遥宫,致使涎州洪灾引发民怨一事。”

“自那以后,大哥时不时地显露出一点本事,让京都众人都觉得当初父亲执意为大哥请封世子是有原因的,同时也将皇帝的视线几乎完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站得太累,右帜换了个姿势,坐到了一旁的枝桠上。

裴之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被右帜的动作打扰。

“前些日子,皇帝下诏至边疆,名义上是让父亲母亲回京述职,实则是听信宦官谗言,想趁他们解剑卸甲进宫之时,一举解决这个心腹大患,全然不顾这样会引起多大的慌乱。”

“大哥得知消息后,立刻传信给远在边疆的父亲,但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竟留下了痕迹。”

“我以为是这个消息太过令人震惊,时间又紧,慌乱之下,一向稳妥的大哥才会出了差错。”

“然而,世子其实是故意为之。”右帜默默补上这么一句话。

“是。”

“没人会嫌手上的筹码多,想要皇帝放我出京,没那么容易。大哥深谙此理,所以有所算计。”

“他觉得前面铺垫的已经够多了,是时候加码让皇帝看到他的价值,让皇帝知道,与我相比,大哥才是对父亲有助力的人,才是最需要注意的那个。”

“而我只是一个被养差了性子的混世魔王,再加上我平常表现出来的对平疆侯府众人的怨恨,我这颗棋子在皇帝眼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借由这次赐婚打平疆侯府的脸面,大概是皇帝觉得能从我身上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好处。”

裴之珩转过头看向右帜,眼里带着哀伤。

“怪不得上次见面大哥特意让我行事更嚣张一些,右帜,他早就想好了的。”

“我这边不断闹出动静分散皇帝的注意,大哥那里又暗自表现出更大的能力,皇帝分身乏术,果然选择了更有用的那个。”

“裴之庭不愧是我见过最好的谋士。”

右帜沉吟良久,道:“世子也是为了您好。”

裴之珩没有反驳右帜的话,毕竟裴之庭的出发点确实如此,而他也的确因此受益,哪怕他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选择接受。

裴之庭已经把路安排好了,他不照着走下去,难道要到楚帝面前将一切和盘托出吗?

或许有人会认为裴之珩太拧巴了,裴之庭是他的兄长,又自愿为他付出,这样不好吗?不应该吗?

可没有谁对谁的好是理所当然的,哪怕他们是兄弟手足也不行。

裴之庭的腿,是多年前为救裴之珩才造成残疾的。

裴云中征战几十载,结了不少仇人,多年前,他们联合起来对裴云中展开报复,绑架了当时还年幼的裴之庭和裴之珩兄弟俩。

当时才年仅八岁的裴之庭已初露锋芒,展现出了与这个年纪不符的冷静自持,迅速找到了自救的办法。

但六岁的裴之珩没听指挥。

后来事情的发展就是,贼人挑断了裴之庭的脚筋,敲碎了他的膝盖骨,而因为裴云中来得及时,闯祸的裴之珩毫发无伤。

坏孩子的运气好像总是比乖孩子好些。

对于这位大哥,裴之珩已自觉亏欠良多,他怕自己还不起,也怕哪一天,因为亏欠的球越滚越大,大到他没有能力承担,他就真的把裴之庭的付出都当成是理所应当的了。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其实在任何人际关系上都是适用的。

所以今天,裴之珩必须要和裴之庭吵上一架,他的脑袋瓜没有裴之庭聪明,每次都是箭在弦上了才反应过来,但他必须让裴之庭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会消磨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分。

“少爷,天色不早了,回吧?”

裴之珩点点头,从树上跳下来后,指着地上那一片狼藉说:“去把这些尸体处理了,按我说的做。”

“左旗不在,属下若走了,您身边没人跟着怎么行?”右帜表示不赞同。

“在这个档口,除了大皇子那个受不得气的敢刺杀我,其他人没那个胆子,也不会那样做,你放心去吧,我自己回城就行。”

右帜想了想,估摸着左旗应该办完事情往这边来了,这才同意。

“是。”

右帜留下处理尸体,裴之珩打马回城,二人兵分两路。

路上,裴之珩果然遇到来寻他的左旗,两人汇合后一起回了平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