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的裴之珩满脸怒气,怕触到这位混世魔王的霉头,人群轰然散去,速度比聚集的时候快多了,平疆侯府一下变得门可罗雀。
成功把人赶走后,裴之珩甩了下马鞭,让下人牵来他常用的马,准备打马散心去。
“少爷,少爷,您等等属下。”
裴之珩身后走出一个鸦青色骑装的仆人。
【左旗:裴之珩的贴身小厮,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擅近战,是少爷的得力助手。】
左旗急匆匆地跑到裴之珩面前,拦住他要上马的动作,说:“少爷,您就这么走了?世子那边不再游说一下吗?”
“游说什么游说?”裴之珩一把甩开左旗的手,“我适才同他说了那么多,他听进去了吗?他既不肯出面替我悔婚,我就亲自去!”
“可是少爷,您忘了,您昨日已经跟皇上回绝过赐婚一事了,但被皇上挡回去了。”
左旗的声音越说越小。
“你!”
裴之珩有些生气,但又不好说什么,因为左旗说的就是事实。
话要说回昨日,裴之珩原本在皇宫内住的好好的,突然来了个内侍转达圣意说让他回平疆侯府小住。
要知道,为了离间他们兄弟二人,楚帝轻易不会让他和裴之庭见面,就算见也不会留有太大的空间,这次居然肯让他出宫小住,裴之珩立马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
问了来传话的内侍才知道,圣上要给他赐婚,对方原是新科状元程宥安的未婚妻,被楚沣转而指给他了。
内侍走后,趁着皇后给他安排的人收拾东西的空档,裴之珩独自思索良久。
他能轻易地从内侍口中问出这个消息,说明皇帝没想遮掩,联想到自己父亲前阵子那近乎“抗旨”的行为,裴之珩大概猜到了皇帝的意思。
那作为被楚沣囚在宫里,故意惯得心高气傲,还每天被灌输家人坏话的他,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该是什么样的呢?裴之珩暗自琢磨。
裴之珩如楚沣所愿的在宫里闹了一场,去太和殿请求皇上收回成命但遭到了拒绝,在楚沣的故意引导下,裴之珩装作对平疆侯府怨恨有加,然后就有了今日这场他与裴之庭争吵的戏。
裴之珩从杂乱的思绪中抽身,继续做出气愤的模样来。
“裴之庭不肯替我拒了这门亲事,我就写信让我那好父亲出面,他们惹怒了圣上,凭什么要让我承担怒火?”
“左旗,去准备信鸽。”
左旗神色为难,在裴之珩不断施加的眼神压力下才不情愿地回了一声“是”,显然一副对裴之珩的话有些不赞同,但又不得不听从的样子。
事情有了解决的方法,裴之珩好像就放下了心,叫住立马要去准备信鸽的左旗,有些漫不经心。
“那事不急,先陪我去京郊玩玩,散散心。”
“我刚刚居然没吵赢裴之庭,郁闷得很,接下来几天我还要同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想想就心烦。”
“是,少爷。”
左旗顺从地牵来一匹马,扶裴之珩上去后,自己也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策马离去前,裴之珩对跟着自己的那批护卫说:“你们不用跟来了,有左旗伺候我就行。”
“可是圣上有令,让我们贴身保护您的安全。”护卫中更有话语权的一人回道。
“保护什么啊保护,这京郊我哪没去过,能有什么危险?”
“烦死了,左旗,走!”
裴之珩直接带着左旗骑马走了,没再理会身后被楚沣派来的名为保护,实则监视他的护卫队们。
这次他出宫的日子长,楚沣派来的人明显更多了些。
“头儿,我们要跟上去吗?”
被称为头儿的护卫垂眸沉思了会儿,摇头,“不用,这么多年来这位裴二少爷一直都是这样,想必前些日子泄露圣上要对付平疆侯一事的不是他。”
“倒是这位裴大少爷,才是我们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另一边,脚程快的裴之珩和左旗二人已出了城门。
左旗回头望了一眼,转过来低声对裴之珩说:“少爷,没跟上来。”
此时的裴之珩脸上全然没有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左旗也是一脸恭敬,看不出任何不满。
虽说后头没有追兵,但二人仍旧没停下来,直到来到一处枝叶繁茂的榕树下,他们视为安全的地方,这才勒停了马。
左旗接过缰绳将两匹马都拴在树干上,随后走到抬头看树的裴之珩旁边。
“少爷,您每回来都在看这棵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看它的树冠啊。”裴之珩说的有些感慨。
“啊?”
左旗特地凑到裴之珩那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上,“这树冠有什么不同吗?属下怎么没发现有什么好看的?”
裴之珩睨了左旗一眼。
“榕树是树冠最大的树,这就是它最独特的地方。”
“都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但榕树的树冠之大,支柱根之多,独树便可成林。”
“你说,咱们的楚帝陛下是把他自己视作这榕树本身,还是其上的一丛枝桠?”
虽然楚帝近些年来愈发自命不凡,几次否认平疆侯等一众能臣干将的功绩,左旗亦为侯爷抱不平,但阶级观念已深入己心,他不敢随意非议皇上,是以没有说话。
当然,裴之珩也没指望他说什么。
“少爷,您刚才在平疆侯府那一出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方面他不能发表看法,那就换一个话题,正好左旗也很好奇裴之珩把握的度在哪。
“过了吗?”裴之珩反问。
左旗有些犹豫,想着裴之珩向来不喜下人有所隐瞒,还是决定诚实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虽说圣上确实想看到您与平疆侯府反目,但属下在门外听着,您与世子之间的争吵好像不只是做戏。”
而且后面裴之珩表现出的对平疆侯夫妇的不满也很像是真的。
难道说因为演戏演了太久,少爷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了?
“若连你都不能骗过,楚帝又怎会安心的放我离开。”
“只有确认我真的对平疆侯府众人积怨已深,不可挽回,我才能按大哥的安排离开京都。”
“离开京都?您的意思是世子他?”左旗诧异。
是,裴之庭想把他送出去,逃离楚帝的囚禁与监视,而他自己则留在京都吸引楚帝的视线。
怪不得原本平平无奇的人突然展现出了过人的才干,怪不得向来行事谨慎的裴之庭会在传递消息时留下了破绽。
裴之珩也是现在才明白过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左旗会说他们兄弟俩今天的争吵不像是演戏,因为他是真的有点生气。
裴之庭把所有阴谋阳谋都集中在了他自己身上,只为让裴之珩过的恣意。
可明明裴之庭他……
不想谈论这些,裴之珩跳过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别的。
“我在帝后眼里已被养成了废子,有大哥留在京都,他们不会对我的去向多加阻拦。”
“楚帝的赐婚倒给我挑了一个好去处,延华距京都甚远,做什么事不必太束手束脚,我们或可联系上父亲母亲,为将来早做打算。”
左旗先是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不正经。
“所以您不排斥和那位华小姐的婚事啊?属下可听说她是程状元不要的人呢,您不介意?”
“妄自议论什么!”裴之珩蹙眉,“她的命运又何时由她自己做主过,不过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暗地安排下去,有关华小姐和宁妹妹的流言都不许再传,男子权斗惹出来的事,总拉女子来当幌子,太没品了。”
“是,属下马上去安排。”
左旗刚走出去两步,突然倒退回来。
“少爷,这华小姐是您未来的夫人,宁公主是您青梅竹马的玩伴,在您心里,她们谁更重要啊?”
“嘿,我!”
裴之珩抬脚一踹,被左旗用巧劲躲过,扑了个空。
“少爷,属下先去办事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