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落书今天可是睡了一个极度安稳的好觉,阳光穿过铁栅栏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柔和的如少女柔夷的抚摸。他睁着眼躺着,像是在回味什么甜美的梦境,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笑。直到手机闹铃又一次响了起来才将他这清梦彻底扰醒。
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少年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嘴里依旧哼唱着不知名的清浅歌谣,脚步轻快的叼了早餐出门。萧落书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老大早起来还如此有精神了,这般异常的作息使的小猫咕噜看向主人的眼神都有些诧异。
倒也不怪萧落书一反常态,今日的安排是很早之前就定下了,悠哉悠哉的乘了车,今日少年的目的地是一个名为十方的小城,那里承载了萧落书所有的童年记忆,还有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在等着他们的儿子回家。
“还有多久到家呀?到了跨线桥的话就给你爸打电话,他就出门开车去接你,等你到车站了,他也差不多到了。妈给你烧了你爱吃的菜,赶紧回来哈。”电话那头是母亲和蔼的声音,满满都是期待与温柔。
“我很快就到家了。”听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色,没来由的萧落书觉得鼻头有些发酸。马上就要见到这位最亲近但却隔的最遥远的人了,思绪之中上一次见到她已经是年初春节,只是那时他忙着工作能和母亲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这一次他只想飞奔回去,扑到那个温暖的怀抱中,然后好好陪陪她,哪怕只有一天。
香酥带鱼、煎炸河虾、凉拌的猪耳还有墨鱼炖的鸡汤,餐厅的灯洒下一片柔和的蓝色,电视机里是父亲看的《今日说法》节目,有饭菜的热气氤氲,人间烟火却异常温馨。
母亲把三碗热腾腾的米饭端上了桌,父亲打了两半杯泡了数年的陈酒,一家人为坐在四方的餐桌,简单的三菜一汤,父子对饮,而母亲则不断的给儿子夹菜,不时的拉上两句家常,平平淡淡。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父母开始询问起了萧落书的近况。萧落书打着哈哈挑拣着报了些喜,他并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的窘迫,而且他还有自信自己能够解决这一切。随着微微的醉意逐渐上升,似乎父子的话都多了起来,母亲素来是个喜好倾听与讲述的人,一家人的话题从历史到人文,甚至不乏政治,却当真相谈甚欢。
“你小干妈最近去京都考试了,考心理咨询师的证书,不过她前段时间还和我开玩笑呢,说她虽然学了心理学,但是还是管不好你弟弟。我也跟她说呀还得是让你去讲,反正你也学心理学的,而且同龄人说不定要有用的多,你弟弟才听得进去嘛。”母亲突然提起了一些生活琐事,然后像是想起了一般的把萧落书干妈的情况说了出来。
“小干妈学的那玩意儿就只能考试,他要真去跟弟弟讲正念啥的,你别说他了,我都听不进去。学了心理学得真正把它实际运用到生活上来才是有用的嘛,要一天天教育方式还是该打该骂的,想要心平气和沟通的时候还得整一堆心理学的专有名词,哪个小孩儿愿意这样?”萧落书显然也是有些醉,开始大言不惭的说着一些自己的见解,不过反正都在家里他自然也放得开,他很清楚,无论自己说些啥,父母都会给予他肯定。
“那你说说咋办呢?听下你的想法。”父亲一旁接茬,笑的很开心。
“就举个例子吧,当时我高中的时候不也跟你们吵的不可开交,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想去了解我的,但和你们聊天,你们最终的目的都是要我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高考考个好大学,那无论我怎么沟通,最终能得到的话语就都是这些,我自然不想继续沟通了呀。老实说真的长大之后能够理解当时你们为什么要我一定考个好大学,但以这样的目的去逼迫一个叛逆期的孩子呢肯定只会招来更多的叛逆。”
“我还记得当时高中的时候,咱们跟谍战一样,我想尽办法的要买手机,你们想尽办法的收,虽然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买那么多手机呢?你们肯定是觉得我单纯是为了玩吧,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还能会这么多东西勉强能养活自己呀。以前从来没说过,反正今天就是想说,我买那些手机吧,其实是为了登微信,联系一些人,一些网上认识的学心理学的人。哈哈,不然以为你们儿子的心理学是从哪儿学的,家里有没有任何心理学的书籍是吧。”
萧落书的话语明显是多了,他还在接着讲着,父亲母亲静静的听,他们过去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一个成长了的孩子和一对看开了许多的父母,相互坦然的交流着过去各自的得失,把酒,笑闹,像是三个亲密无间的朋友。
“真的会有父母的爱极端到要把孩子控制着让他变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吗?那样的爱你们能理解吗?”萧落书已经满是醉意的脑海突然涌上了一股清明,那是有关一个少女的故事,他突然十分正经,如此这般的向父母询问。
“虽然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父母吧,但我们的话其实不是很理解,我们过去的确是要求你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未来能够比我们过的好就行,但是你终归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目标,所以我们不能完完全全的去拘束你,那样你就只能下一个傀儡。你是我们思想的延续,却不是我们人生的延续,你可以在我们教你的思想里开拓更多的思维,但你不需要去过我们的人生。”父母对视一眼,但是他们早就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然后由父亲给了儿子一个答案。
萧落书只觉一种奇异的感觉自脑海流遍四肢百骸,他突然有一种明悟的感觉,嘴角清浅的勾起了一抹弧度,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自己接受了阴鬼道派传承的事情向着父母和盘托出,自然也说到了一下关于玖月的事情。
“那你可得和你外公有点儿理念冲突了,他老人家可是信佛的。”父母只是惊愕了一刹,但是很快便接受了这件事情,又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想过干预,父亲开口了,开玩笑的说着。
“佛道儒本身就是一家,这些事儿啊外公可懂着呢。”萧落书语气更为的放松了,这是他的家,而此刻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担子停靠在这里歇一歇。
“那个女孩儿你要帮她?对人家有没有想法嘛?”母亲很显然更八卦这件事情,自家儿子单了这么久,这莫不是要有情况。
“别瞎点鸳鸯谱,只是朋友而已。”少年的脸早在醉意上涌时就已是一片绯红,只是不知道这会子有没有再红上几分。
“降妖除魔的事儿我跟你妈也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就好,至于到底跟那女孩儿有没有啥你现在也长大了,也懒得管你,反正想好了再带回来,没想好的话也无所谓。你爹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当初学核物理在核实验室受过辐射,虽然生下你吧健健康康,甚至连咱家祖传的近视眼啥的病你都没有,倒像是良性变异,但基因这玩意儿我也不懂,你自己把控吧”这是父亲今晚留下最后的话,然后他便摇摇晃晃的去卧室睡着了。
萧落书躺在自己的卧室里,鼻息间是被子与床单那种家里特有的柔软的味道,裹着满满的家的记忆使少年的神经完全松弛。萧落书迷迷糊糊思考着父母的话,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