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我孤身一人进入的墓穴当中，我阴鬼道做事，从不问天地，只为己身，所以我一人一砚瞒了其他所有道友，要和那个小人做选择的贪官碰一碰。”

“那墓穴之中当真是一览无余，除了一口棺材之外再无其他，墓穴中也无机关更没有什么壁画铭文，我当时也正自奇怪，这般普普通通究竟是何处来的鬼物，自角落阴暗之处一个黑衣戴着兜帽极其消瘦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如同幻影一般出现在我眼前。他面上带着一块银色的面具，却是青面獠牙的厉鬼形制，我自当是以一些低阶的符箓向他攻击，但他仿佛完全不存在那里我的所有道术符箓皆穿身而过，没有对他造成分毫影响。”

“他就那边站在那里，银色面具之上两个狭长孔洞中完全看不见他的双眼，但是我能感受到他似乎很戏谑。我警惕的与他遥遥对立，那时我的砚术尚未大成，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也并未第一时间动用此法。”

“‘你是来给他们报仇的。’那个家伙当时就这么说，声音如同磨砂的纸，叫人听着难受。我没有回应他，反正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他当时也没有纠缠这个问题，然后接下来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依旧是那般沙哑的声音，讲述着那个名为傅渠的贪官污吏利用木盒鱼肉百姓致使百姓伤亡的故事。”

“‘所以这种贪官污吏就应该被除掉，贪得无厌最终能怎么样呢，也不过是换来了一场凌迟，想来他死的时候应该还觉得自己这般是对的吧，当真愚蠢至极。’那个家伙就那般捧着手上的木盒饶有兴致的看着，然后像一个上位者一样说出了这些审判傅渠的词句。他的故事之中有一个人给这个贪婪的父母官提了木盒选择的建议，所以其实我也大概猜到面前这个家伙到底是谁了，而他也自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他叫做林寻，或者说在故事里他叫做林寻，这个剥削故事真正的始作俑者，一个消遣他人为乐然后又把这些乐趣当做自己修行生涯中的道的邪修。他自称是这一切恶的观测者，只是稍微动了动手，让这些故事变得更加有趣一点。他那边摆弄着手里的木盒，他说这就是他观测恶的战利品，这些物件都是他成就道的见证。”

“‘你才是真正的恶，即使你不是这些恶最终呈现的状态，但终归是你才带来了这些恶，使你扩大了人心中的恶念，给了恶释放的缺口，如此邪修之道，不配称之为道！’”

“‘可我的道真的很美味呀！比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更加的简单，更加的美味，更加的有趣，更加的疯狂，道，有对错吗？天地他不承认我的道吗？只有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非要打着旗号来审判我，那倒是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那个墓穴之中，我开启了阴鬼砚术，【欺天虞人，窃恶规道，他物强取，贪鬼立行】！傅渠身为一方父母官员，贪得手下百姓之救济粮食，邪修林寻以天下黎民娱己身，贪得天下极恶修诡道，若天地有阴曹，当遣贪婪之鬼，只是当今大道归于人间，天驱薄弱世道不显，那边有我阴鬼一脉替一回天做一回阴曹地府的判官，以我脉砚术虚影，唤来无穷无尽之青面獠牙面色丑陋的贪婪之鬼，便来将此邪祟审判一二！”

“林寻自也是动了，将手中的木盒掷出退至一旁，就像他出现那般一样化作虚影又不知隐匿到何处去了。木盒轰然炸裂，万千字条带着无数血液写就的选择文字四散飞舞，然后那些文字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滴着血泪自白色纸片上脱落化作一道道血线与贪婪之鬼撞在一起。如此万千贪鬼与血色文字碰撞良久，终于还是他先扛不住了，自一堆血红文字当中翻出了一只纯黑色的眼瞳妄想一期官威压制于我。我阴鬼一脉速来不屈于人，更别说我好歹也算是道法有所成就，所以他那般压制并未对我造成任何效果，反倒是他的这一弱点展现在我眼前，我便假意被迷惑但他要诱惑我做出选择之时祭起一道杀符正中眼球，随着黑色眼球爆开，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在那片阴影中，我听到了林寻沙哑的声音。”

“‘不愧是强大的正派掌门级别的道人，真是恭喜你呀，报仇成功了呢。不过呀，受我牵引的这个傅渠的确是变成渣渣了，但是那些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正确的人呢，何尝不是另外的众多的傅渠呢。疑惑我在说什么是吗？那和你举些例子，那些打着民主旗号让孩子选择却早已经想好如何驳斥的父母，那些道貌岸然让下属选择实际早已否定了所有选择的上级，那些早已定好方向是要找个人装模作样问一下想法形成对比从而显现出自己计划多么伟大的伪善者，哦对了，还有你，给你的图案一个可以选择呼唤你的机会但是骂他没有能耐要他展现出自己的能力的你，傅渠真的不存在了吗？哈哈哈哈，这人世间的选择真是太奇妙了，但是这些选择都一定会受到尊重嘛，只要还有人在逼迫别人选择，只要他们的这些选择受不到尊重，那我就要源源不断的道，那傅渠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真好笑，不是吗道友，哈哈哈哈，希望下一次见面，你也能告诉我你的选择，那时候的你，是笑还是哭呢？’”

“声音戛然而止，原地只有我还站在那里，那个林寻已经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当时那个地方漫天都是木屑和纸页的碎片，但只有我脚下那片，依然写着红字非常的完整，而那上面写着的，正是【笑还是哭】。”

至此，老李道长的故事全部讲完，一老一少静默的坐着，老道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旱烟，点着了，静静的吸着，神色依然那般平淡，仿佛刚才讲述的是一个其他人的故事。只有萧洮知道，师傅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看着老人口中的白烟扩散，想要安慰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那个叫做林寻的邪修以他人的恶为养料，显然不只有他人的作恶，心头的罪恶依然是他津津乐道的甜点。而师傅对于师兄的愧疚，被林寻一朝点破，即使实际上的师傅对于师兄应该是极度照顾的，但师兄也的确因为那次任务沦为了凡人。幸运者终归会对不幸者给予的怜悯与自责，又更何况师徒。

“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让你独自去调查余生的事情而且还要你一定做一个选择吗”寂静之中，老李道人突然开口了，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萧洮默然，他突然回想起了那道瞬息而至的身影，那时候他才刚点燃救援符纸。

“是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要你出现生命危险，即使你不点燃救援符纸我也会立即出现，还有，这一回我要尊重你的选择，知道你可以独当一面，又或者你给我抬棺下葬。”

老李道人熄灭了手中的旱烟，眸色抬起其内闪亮着异样的光华。他手指一翻，那张写着【笑还是哭】的字条出现在他手中，然后顷刻化为一团火球化为灰烬。

“那个叫林寻的不是问我笑还是哭吗？那我便要告诉他，我徒儿无双，我亦无双，我偏要笑着让他给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