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思断(1 / 1)

文双 晨辉熹耀 2687 字 5天前

“这就是无支祁现有的传说记载,这些一直都是口口相传的,你要写志怪故事把这个记上,也算能留下这些传说吧。”李老道人话音落下,锅中的水已然沸腾,他招呼着刚搁下笔的萧洮沏了壶茶,自个儿美美的享受起来。

“这故事结局也真是草率啊,而且是巨猿形象,和师傅你那个砚术虚影差的有点远了吧。”萧洮也不在意老道丝毫不顾自己的独自饮茶,笔头轻轻点着下巴,陷入思考。

“既然叫做传说,传着传着终归有太多的版本,也有说是渔民在海边发现大铁链的,就通报了当地县官,县官派了一群人和牛来拉着铁链,从水里拉出了这无支祁来。在那个版本中,无支祁倒算是妖兽,吞了那些牛作为血食,就潜回海底了。至于为何砚术中的无支祁是巨人持剑的形态,只能说是我赋予了他新的法相,就像是传说中说这无支祁于淮涡上游为龙下游为猿一个道理,我既允它做冥河执掌者,给他塑个宝相庄严的法相也不为过吧。”李道人如是说着,狠狠的饮上了一口自己手头的茶汤,做出一副似是很欣赏的表情,只是落在萧洮眼里,全然是在搞怪。

这小破道观突然陷入了一片沉寂,少年目前的困惑已解,只是另一件事情他暂时还没有勇气去问,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些什么。至于老道士,自然佛系的很,表情丰富的饮着茶自娱自乐,他倒也清楚少年想问什么,不过他要点破了,又怎对得起他为老不尊的脾性呢。

“那,师傅,这几个和现实一般无二的故事,你怎么看?”萧洮酝酿了许久,吞吞吐吐的把这个问题吐了出来,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终于是满怀希冀的看向了老道士,然后又像是害怕师傅驳斥他或是又说些糊弄他的话,他腾的一下起身鞠躬,一副极想得到解答的模样。

“好了,小子,好好坐着。”李道长此刻终于是收起了玩味,将茶盏放回桌面,食指轻轻扣着桌子,示意少年坐下,声音也异常严肃起来,“这件事的确奇怪,不过当真也并非坏事。你之前不是说蒲朝这个名字熟悉嘛,你大可以拆个字看看,‘蒲’字内含木水,且蒲柳飘飘,关乎于风,风而萧萧,倒也可取一个‘萧’字,我在说这‘朝’,谐音通‘兆’,前头正有个水,可不正是你‘萧洮’之名。至于那李砚南的道士,虽然之前一直否认阴煞与我阴鬼道有关,但阴煞星宫为墨,我阴鬼派也以墨色为媒,也并不敢说无关。你这故事第一篇里,那些所谓大唐的东西,可是一点未见,只是后头故事与我等相似之处,更像是为我等拟写的剧本。不过小子,这何尝不是一种趋吉避凶的手段?”

“嗯,是。”萧洮含糊的回应了一声,他自是听见了师傅的话,但是终归疑惑良多,这些文字为何出现?又是何人所写?自己所写的东西又是否会影响到别人?少年默默的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些疑惑只有他自己慢慢的去摸索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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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支祁啊,据说是印度那边传过来的,也就是所谓的摩羯。然后就到唐代李公佐有文,‘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闻视不可久,是为淮涡之主,称无支祁。’诶,这个文章里头不也有这句话的一半吗?”徐祥吊儿郎当的坐在沙发里,然后有兴致的翻着少年的笔记本,此前只有一篇他还只当是萧落书恶作剧,这又多出一篇,他这回算是吸引了大半。

“我倒也去了解过无支祁,不过我可跟你说啊,上次那个故事写了个槐树,我可就差点儿交代在那儿,这一篇我当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萧落书语气严肃,他老早认定了这突然出现的故事对他铁定有影响,此刻只有拉着自己这青城外门弟子的兄弟商量应对之法。

“拜托,你也太小心了吧。这故事里的无支祁显然是善神呀,又和传说里的妖兽不一样,你慌个什么劲儿啊。”徐祥白了一眼萧落书,将笔记本重新丢回他怀里,“更何况我觉得你应该不会遇到,说你是个穷书生还说的过去,这渔夫和你好像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怎么知道?猜的?”

“直觉好不好,你也可以叫他炁,我们修正道的炁可是很灵的,害,反正说了你这个邪魔歪道也不懂。”

“滚呐,谁邪魔歪道,我干的可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儿,鬼道可是给你们名门正道擦屁股的,好歹尊重一点儿。”

“得了吧,半吊子鬼道士,真不知道鬼怪妖魔怕的要命,你那师傅是咋想的收了你做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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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馆的门突然轻柔的被叩响,打着盹儿的老道士被惊扰起来,不满的叨咕着,哒哒的踏了双破烂的草鞋,打开了大门。

门外是个四五十多岁的妇人领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见了李老道人,夫人连忙压着孩子的肩膀就要跪下,幸得道长手快,一把搀住。

“这又是干什么呢,我答应你把你家的人带回来的呀。孩子平安归来了好呀,诶,你丈夫呢?”李道人声音柔柔,他认出了这个妇人,正是当时跪倒在他脚下求他救自己丈夫与孩子的那个妇人。

“余生他”妇人听到李道长提她的丈夫,脸色突然就纠结了起来,她低下头去,嘴里嗫嚅着,没有蹦出个字来。

“爹他没有回来,所有打鱼的叔叔都回去了,就爹没回来。”小孩子倒是口快,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迅儿!你怎么”妇人连忙要去拉孩子不让他接着说,她当真不想再叨扰道长,只是她见李老道人抬手制止,便也止住了动作,任由的孩子全说了。毕竟在她心里,能找到她丈夫的现在也只有老道人了。

“余生没有回家?”李道人低低的问着,他不是在问面前的两人,只是在自己沉吟。片刻后道长皱眉,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黄符,刹那符纸燃尽,青烟飘的到处都是,渐渐融于空气之中。

“追踪符也无效,甚是奇怪。救人时我明明看到余生了呀,他肯定还活着,难道是妖鬼作祟,这可难办。”夫人搂着孩子紧张的看着老李道人踱步,道长嘴中叨叨,低低的声音更像是自语。

“夫人,你们先请回吧,天色也不早了。放心,余生我一定会找回来的。”道人似乎这才想起还有两人站在门口,忙是向他们作揖。

“哎,哎,那就麻烦道长了!”妇人面露喜色,这说着又要跪下去。

“夫人不必如此,这事儿倒是我先办事不利的,此等若不修复,有损我道心,所以夫人不必行此大礼。”李道长又是忙忙扶住,也更是好一阵安慰,妇人和孩子向家而去。

“师傅!”少年带着些喘的声音突然从那头传来,手里挥舞着一沓子宣纸,急急从那边跑来。这倒是让妇人又停住了脚步,这孩子也算是帮了自己很多,她自然是要感谢一二。

萧洮也看到了妇人和她的孩子,他面色一怔,反而是有些不知所措。妇人正欲道歉,也是不知有些好奇这孩子为何突然这般紧张,只等到老道人将萧洮拉至身边,萧洮依然是憋的满脸涨红。

“有事儿说事儿,咋这样子,就这些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师傅,真说?”

“说还有啥是人不能听的?”

“那个我可能知道余生叔哪去了。”

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了,其余三人皆脸色大变,只有萧洮,偷偷的挥了挥自己手上的宣纸,默默的对上了师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