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背阳,沥沥潮湿,青苔蕨根肆意生长,流水挂壁,形成一道稀疏的水帘掩着深邃的内里。
黑暗中突然迸溅出两道澄澈的眸光,质朴温柔。只是突然的那两道眸光消失无影,漆黑中痛苦的呻吟与喘息回荡,还有一阵阵叹息般的低吟,密密麻麻,不住的促使着黑暗中那道人影扭曲翻滚,数息之后,那团人影终于是趴在地上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阴恻恻的声音从那人口中响起,带着无尽的玩味。
“我叫,余生。”同样是那个人口中,又传出了一声完全不一样的憨厚老实的声音。
“余生?好名字,那么你接下来的余生,就属于我。桀桀桀桀!”
蒲朝缓缓从沉睡中醒来,入眼是一张苍老而熟悉的嫌弃表情,老头见这个废物徒弟醒了,啥话也不说,反身就回了自己的道场,徒余蒲朝一脸便秘的表情。
“喂,狗师傅,我这好不容易活过来,你就不能关心两句吗?”蒲朝很识相的在老道人一个眼神杀后把刚要骂出的话咽了回去,不过他还是决定为自己抱个不平,毕竟自己确确实实是被师傅坑了,差点儿丧命。
“云雾之事天池边少了个中原人,叫余生,你去调查一下,正好你菜,去多锻炼锻炼。”对于徒弟的抱怨,李砚南是充耳不闻,任务一下,也不管蒲朝怎么说,身影一闪消失了踪迹。
“狗贼师傅,尽会安排人了。”蒲朝怨声载道,不过想起自己要是不听师父的命令那会发生的事情他再也不敢往下想了,忙是翻身而下,疾步出了自己师傅的房间。
“真是肮脏的人类世界!”男人的双眼蒙着一层阴翳,目光中厌恶浓郁,扫视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牙齿咯咯作响。
街上的行人在这男人周围也默契的形成了一圈空荡,倒不是因为他周身有啥气场,只是这男子身上属实邋遢,衣服破烂,皮肤上一块又一块的泥垢,头发凌乱搅成一团,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快走啊,今日可是庙会,不是给你这种乞丐呆的!”有管事的拿着棍棒来了,吆喝着要男人离开。男人凶狠的瞪着当差,确是几下棍棒就招呼在了他身上,他只得退让,闪到了热闹的街市之外。
“啧,搞得三六九等的,成了血食谁还不都一个样。”男人怨毒的看着这群成群结队穿着或朴素或华贵的行人,莫名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件似乎很重要的事情,自己似乎要在庙会上买什么。
“一个低贱的渔民!记忆也就只能是庙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了!你的这具躯体,我是要拿来做更伟大的事情!”男人低低吼了一声,眼睑垂下,等终于是再次抬起时,一抹猩红一闪而没,男人脸上露出一抹邪逸的笑,再次看向人群的眼神那边渴求,渴求到如看着盘中美食,激动地舔舐着干枯的嘴唇。
“所以你们完全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是吗?”蒲朝一对急切的老年夫妇面前,手中是刚燃尽但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的追踪符。
“不知道呀,我们都不敢跟他媳妇和孩子说,明明其他人可都回来了呀,他就来这里探望一下我,这人怎就没了呀。”老夫人看面容也是个异域面庞,她神色焦急,自己儿子失踪,她显然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老爷子搂着妇人,面上也是焦急,只是两人总得有一个得安慰着对方,所以老人家克制着自己,挺直着苍老的后背。
“二老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儿子的。”蒲朝看着有些心疼,他郑重的一鞠躬,揽下了此事。
官府近期发布了多起通告,庙会附近频繁出现死亡情况,死者死因应都为一招致命,只是因所有尸体似乎都是在死后短时间之内被啃食掉大部分血肉,经检查皮肉牙印竟是人齿,种种证据实属无法完全判断具体死亡过程。每具尸体均又有欲要掩埋的痕迹,有的是挖了坑洞但并未放入尸体,有的用泥土直接盖在上面却只铺上一层也未掩盖尸体身形,如此种种,就像是一个以人肉为食的食人魔用利落的手法杀了人然后极快的享受完人肉血食后突然良心发现,在掩埋尸体的过程中再次泯灭人性终又逃之夭夭。
县衙的仵作面对这每天都在增加的尸体数量焦头烂额,查验不出更多有用信息的情况下县衙巡捕也不好受。他们只得四处漂泊企图碰碰运气,其余除了强制关停庙会加强巡逻外,也再无可行之事。
一日后,县衙停尸间多了两具新的尸体,死状与前些日子的一般无二,只是他二人身上穿着的赫然是负责城郊夜巡的巡捕制服。
县尉勃然大怒,作为罗布林卡下设县,发生如此当差被杀之事简直是在他这县尉脸上狠狠的扇巴掌。县尉即刻下令全县戒严,又急急修书两封,加急送去,其一传至上宗宗本与军机大臣请求军队参与,其二直达安西都护府敬请道天阁文士出手。
蒲朝手里攥着由安西都护府送来的请援书信,看着如同精神分裂的行为描述,隐隐的心中略感不安,他假装镇静的辞别了老年夫妇,又默默将一张求援符放在了随手即可触发的地方。
“那一点时间你钻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血食就是用来吃的,莫不是你这渔夫吃了鱼还要给鱼骨挖个坟立个冢。”黑夜中有一道阴影闪动,阴恻恻的声音调笑意味十足。每次吃完人肉血食,这邪魅凶残的灵魂总会吸收精血营养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余生方能短暂的重新主宰自己的身体,只是那点时间又能做些什么,邪灵力量强悍,不费吹灰之力便又将那脆弱的灵魂禁锢起来,随着邪灵获得血食的逐渐增加,余生能脱离禁锢的时间愈发的少了,要不了太久,这身躯之内将再无余生出现。
“可悲啊可悲,你和那些血食都是一样,你看看你,每次刨着土哭着叫着‘爹娘我对不起你们!迅儿对不起啊,爹答应你的庙会礼物给不了你了!孩儿他娘’,诶呦,你说,和那些说着自己有啥牵挂这还是被我一下扭断了脖子或者捏爆了心脏有什么区别,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自觉,我给你的可是和我一同达到世间顶峰的机会,至于你这卑微的家伙看不看得到,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阴魂恶灵模仿着余生身不由己的痛呼,那种表情神态故意模仿的极为搞笑,尖着嗓子一副摇尾乞怜者的模样。
“恶魔!”男人体内突然爆发出另一股力量,微弱到了极致却也是咆哮出声,那副狰狞到目眦欲裂的表情出现到余生这张脸上,有一滴晶莹顺着鼻梁而下,缓缓润湿在嘴唇上,消失无影。
“真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快的恢复了平静,只是一刹那余生愤怒的灵魂便被压制了回去,邪灵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眼角,啐了一口。
“再去搞点儿血食吃吃,待我体内气血恢复,余生,李砚南,还有一个个正道的家伙,我再一点一点的收拾你们。”
“余生?我可不需要那种东西,我要的可是,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