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篇(1 / 1)

文双 晨辉熹耀 2791 字 5天前

静室独立,大音希声,不过是四方的龛瓮小屋,沉底薄雾氤氲,梁上却是繁星墨障,星光璀璨下,独一蒲团置于正中,素衣白纱裹住一件星图道袍,男子双腿成扣,诸多手诀变化。

修长的指立化三观,捻起左旁九纹镂雕金玉几案上的一只文香黄瓷杯盏,缓缓移到了纤薄唇边,嗫下一口符水。随即右手剑诀祭出,虚空画讳,历时正是七星“天机”星宿之讳,勾动天地道炁于顶端黑夜星云,点点星光瞬时移位,随着道人嘴中符水呈雾散状吐出,道术已成。

道人男子虚浮一拜,嘴里叨叨说完敬告上先祖师之类的话,左手拇指中指掐住眼前台案上一直焚烧的檀香,右手突地掐起一个斗诀,香檀之气袅袅而上,此时道人才是抬头观之,同时屋顶星空也算是收了道人的礼,星光归位,展现出星图本样。

“【墨光冲煞,阴从阳开】,这世道欠着的,何故总归他们还呢。”道人凝视着屋顶星空,面色复杂,喃喃叹着。良久,他手中多出纸笔:【天穹四极,耀耀四星,二十八宿,七星北斗,四星若主,旁星皆从,主星晦暗,从星入文,墨光冲煞,阴从阳开,】

倏的,道人笔尖一顿,他似乎感觉到此星道记文正在被他人观之,道人浅笑,而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倒像透过了虚无,柔柔的对上了一道道千奇百怪的目光。

“至少现下,天机不可窥视,何况,汝大抵不明其意。”

————

猛然的聚焦突然出现在萧落书淡茶色的眼瞳中,一种强烈的麻木感突然充斥入少年大脑,这种一刹那接管身体的感受带来的是一股对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各处的压迫感,萧落书眼睛瞪大,口中疯狂呼吸,短促的氧气供给在保持了半分钟,待得他重又感受到了眸中有湿润的感觉后,终于是缓了过来。

萧落书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充盈在自己的肺部,有一种重又活过来的感觉。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身体那般剧烈的反应,自己两只手依然放在桌案之上,仅仅握着的笔还点在纸页,那刚多出的十六个字还尚且油墨未干。

“喂,祥!我刚才好像被上身了。”那头电话里挂着和徐祥的通话,萧落书这边虔诚的将刚才拜了祖师的三柱清香一支支插入香炉,左手捻香的白鹤手诀掐的青筋暴露,像是生怕自己的手诀不够标准。

“大晚上的,咋回事儿了宝宝”那头的徐祥不出所料的放着音乐,语气一如既往的不正经,不时还传出几声单杀的语音,不出意外的在一心三用的摆烂。

“滚远点儿死男同,我和你说正经的,我刚才写东西的时候,突然就感觉自己身子不受控制,然后就多写了一行字,我跟你说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写这行字,叫什么【冥河荡荡,虚段阴阳,烦请戮邪,降无支祁】,你就说这玩意儿是随便想想就能写出来的吗?”

“切,玩笑都开不起了,滚呐你才男同呢。诶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你这个真不像鬼上身啊,没听说过那种鬼上身让人写字的啊。”

“我知道啊,但我刚才真的有那种感觉,我也不是不知道鬼上身啥感觉是吧。”

“话说回来,你和我说了不也没辙嘛,我的这些朱砂啊雷击木啥的你敢用吗,那玩意不更克你。你说你啊,这么阴的命又是半吊子鬼道士,咋还让鬼上身了呢。”

“不知,可能你说的对,应该不是鬼上身,行了,先挂了。”

“就是嘛诶诶,嘿,咋就挂了呢。”徐祥莫名其妙的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黑人问号脸。不过片刻之后,他耸耸肩又继续打起了游戏。

萧落书捧着那本笔记,眼神发直却又狠狠的聚焦在那单薄的纸页上,手指微微颤抖却不住搓捻着那布满苍劲字迹的一页,实实的留下一块皱褶,而那里赫然又是一篇他从未读过写过的新篇:

【山阴背阳,沥沥潮湿,青苔蕨根肆意生长,流水挂壁,形成一道稀疏的水帘掩着深邃的内里。

门洞中突传出一声到吸凉气的声音,随后是连续的痛苦呻吟,有带着土音不太听得懂的咒骂声,随即又有一些黑暗中似是碰壁火锤打的声音,那不住的咒骂声更响了一些。

“他娘的,痛死老子咯!”片刻声响渐渐淡了,黑暗中一个精干男子龇牙咧嘴走到了洞口,阳光洒下终于可见其身形。

男子算不得高,40岁左右的年纪,皮肤黝黑,赤膊上身,下身是条束腰束脚踝的粗布筒裤,不过也残破的不成样子,脚上只蹬着一只麻草鞋,另一只显然不翼而飞了。这副打扮显然是一个渔人。

渔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拴住了自己的腿,伸手去一把将那玩意儿扯住,抬到眼睛一看,是一张已破碎了一般的渔网。

“娘嘞,怎么就坏了,我之后可怎么捕鱼哟。”中年渔人握着渔网的手有些颤抖,然后他恍然的像是想起什么,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疯狂的在四处寻找起来。也便没过多久,他跪倒在了一片木板碎屑中,那是他赖以生存的渔船,只是现在被人一般粗细的铁链砸在下上头,轰然碎成了两节。

“你他妈把老子船砸坏干什么!你妈的!为什么这么对老子!”饶是到了这个岁数,此时的变故也是让他失掉了平稳的心态,他眼角噙着泪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然后突然暴起嘴里疯狂的骂着,对着那他丝毫不能移动半分的铁链拳打脚踢。

他疯狂的嘶哑的吼着,发了狠一般抱住了那粗大的锁链,铁锈染在他的四肢身躯之上,他浑身发力,自然这种发疯失智的行为未使锁链移动分毫。

中年渔人使尽浑身解数折腾了半天,终于应该是使尽了所有的力气,堪堪摊在铁索之上,最终喘着粗气,同时还带着一丝还未消去的呜咽。

片刻之后,渔人渐渐收敛下情绪,终于是准备起身离开这伤心之地,此时,突兀的他感觉自己身下的锁链动了,渔人急中生智使尽浑身力气抱住了铁锁,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顺着铁锁被拖动,速度很快,冲入了洞穴的黑暗。

渔人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迅速的向前移动,不知过了多久,隔着眼皮他似乎感觉到是在光亮的地方,缓缓的他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庞然巨物霎时令他手脚发软,差点松开抱着锁链的手。

眼前之物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赫然是一只怪物。而自己所攀附的锁链,捆绑在这怪物的周深四处,特别是脖颈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此刻他趴着的这段铁锁,被巨大猿猴提在手中,那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睛,很显然的是在看着他。

“人类,为何至此?”巨大猿猴发出了声音,语气平淡,也并无凶戾。

“大大人,小的不慎前来,还请放过我,我船也没了,人也受了伤,就请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渔人死死的抱着铁链,卑微渴求。

“吾乃无支祁,淮涡之主,为何要取你性命,你船物损失,也实是我之罪过,我送你离此,亦赔你船舶,只是今日之事,莫与外人道也。去罢!”

无支祁话音落下,也不等渔人反应,带着渔人的锁链又霎时飞出,在经历了与来时无异的半刻之后,渔人感觉自己落在了木板之上,那种在水面上的摇曳感让他感受到了无比的熟悉。

渔人喜滋滋的驾驶着比过去庞大数倍的渔船原路返回,路途处处都做了标记,到了县城,在县令那里一五一十的将无支祁之事和盘托出,想向县令换些金钱奖励。县令立即派人与他一同前去,只是那里除了一块“淮涡之主”的石刻,哪里有什么巨大锁链。

渔人拖着被杖责二十的身子回到家中,愕然发现自己停在港口的巨大渔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