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胆子挺大呀,谁让你过来的?”浑浊深厚的声音响在萧洮耳后,将少年思绪拉扯回来。
“我”
“行了,别说话。”老李道人语气倏的严肃,萧洮只是突然一股气劲拉扯他的腰身,却是柔柔的护着他让他身体平衡,刹那眼前景象突然拉远,一次呼吸尚未结束,少年惊觉自己已然被师傅拉着后移了一里有余。
“这毒雾邪性,你尚未修出道炁,尚无法抵御它的诱惑,这才入门第一天就能看到你师父我出手,你小子倒也算运气好了。”老李自顾自的说着,只是话里话外倒也显得轻松,似乎面前这雾气并非什么难以对付的东西。
也不待少年说话询问,将手中的宣纸一股脑塞在萧洮手中,随后手掌在少年心口轻轻一推,看似毫无用力,却实实的将少年再向后推了去数米。萧洮只觉自己周身有一股绵柔之力缠绕,不仅卸下了后退的力道,似乎还隔绝了那白雾对他的吸引。
“我用到道炁护着你,你安心在那儿待着就好,至于我出手,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老李道人的声音遥遥传来,萧洮这才自周身力道的玄奥中缓过神来,赫然发现那声音的主人却早已飘飘而去,与那湖畔白雾不过咫尺。
苍老身影站得笔直,绣着【鬼】字的道袍猎猎鼓动,花白的发披散开来,左手向上承托着一方砚台,右手背负,那一道背影对峙白雾,宛若仙人。
纯白的雾海此刻突然翻滚了起来,似乎是感知到了有人在挑衅于它,刹那它又向外扩展几分,笼盖了更多的区域。
“装神弄鬼,出来见我。”老李道人面色平静如水,浑厚的声音跌宕开来,挑衅意味十足。
云雾当是有灵,面向着老李道人的一面突然像内一卷,然后突然猛的从那卷起的豁口中一团人形的雾状冲将而出,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庞顶在道长眼前,那张纸片般的面容上分明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头看着这边的萧洮似是感受到云雾在对着师傅发出尖锐的咆哮。
白雾人影顶在老道士面前良久,不过老道人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的样子显然完全没有达到他震慑的预期。白雾人影的行动有些尴尬,一点点的抽回了身子,然后又像是逞能一般的突然拔高了些许,随后挑衅般的冲着老李道人一招手,一道白影迅速又窜回了云雾当中。云雾自他窜入的地方凹陷下去,赫然出现了一条通道。周遭的白雾突然又激荡了起来,只有那白色通道毫无变化,不知通向内部哪里。
“你出来见我,而不是我进去找你,听得懂吗?难不成你想让我亲自请你!”老李道人只是略略瞥了一眼白色通道,他的语气更低沉了几分,霸气十足。手中砚台又抬高了些,眼神愈发冰凉。
“为何阻我”白雾不知是惧了亦或不想节外生枝,沙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荡开,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在咿呀学语,只是这语气中却满是恶毒。
“因为,你动了我们村的人,而且你还差点儿动了我徒弟。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我想!”老道人的眼里爆射出金芒,字字句句皆说的散漫,只是每个字眼无不张狂。
天地一阵静谧,唯有一人,向雾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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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落书静静的坐在床沿,膝头放着他的那本笔记本。今天咕噜格外的乖,缩着身子趴在少年身边,一双大眼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萧落书,享受着萧落书有一搭没一搭在它身上的揉弄。
笔记本翻到的一页正是槐树那篇故事,娟秀的字迹在萧落书眼中莫名变淡,随后在他突然愣神之间又瞬间凝实。萧落书突觉心脏骤紧,腾的一下起身吓得身旁小猫窜出去几米,迷茫的小眼神盯着主人还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萧落书也顾不得去管咕噜,忙忙慌慌从一头床头柜抓起来一支笔,匆匆执笔而书:
【道天阁阴煞宫地下室门口,小童拘谨的扣动了两下青铜门环,沉闷的声响在这幽闭的空间中回荡,似是刮起了一道阴风,令得童子瑟瑟的握紧手中扫把,有些怯生生的开口:“阴阴煞宫同僚,小子今日早工清洁宫内,请请问有人在吗?”
良久,无人回应,小童窃喜,思忖着是这宫中无人,终归是不需要清理这阴森诡异之处,提了扫帚腰杆正自笔挺转身欲走,那青铜门扉发出一声嘎吱的声音,竟自行双面敞开,于是那僵直回头的小童眼中,一匹白帛自道台之上流水而下,墨字洒脱飘逸,苍劲有力。上书:
“我徒道符燃尽,损我阴煞道心,今始出宫,阴煞宫内,众道友自便。——阴煞宫·砚南留”
于是,一个小童,只得怨声载道的收拾起了这间阴暗的地下室,只是在那之后不久,其余二十七宫众弟子都多少听到了一句话:李砚南老儿护犊子去了!
“小蒲朝哟,真菜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飘飘然落在了身体僵硬跪地的年轻道人身侧,一手扶在他脑门儿,口气嗔怪嫌弃,只是那双锐利眼眸中显然是有一丝愠色,直直着看向天池云雾之处。
圣山脚底的吟诵经文之声突然高亢了几分,那古板却又虔诚的声音俨然充斥着警告之意。声音传出数里,道炁未动,这声音都已传入李砚南耳中,老道人只觉一阵聒噪,于是刹那,如鬼魅挪移,空间中突然出现一抹黑,墨色飞舞,随着一个大大的“静”字凭空而出,池畔成百上千跪伏之人霎时噤声,一幅幅面孔憋得通红,确实发不出一丝声响。
“先闭一会嘴得了,打扰我诛邪。”李砚南目光淡漠,语气依然轻佻,只是这一次看向白雾的眼神多了一抹轻蔑。
云雾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开始疯狂翻滚起来,白雾的神圣消失无踪,原本便笼盖极广的本体涌向李砚南这一处,顺时形成高可百米的雪白巨墙,墙面之上,一张张没有面容的白色脸皮蜂拥而出,每张面容的口鼻之处凹陷出一枚空洞,发出着尖锐的爆鸣,只是声音尚未传荡,半空墨字跌宕,将那重重人脸白墙的开口全部堵住。
“真恶心,这点能耐,简直无趣。”李砚南白眼一翻,手指一点,漆黑砚台浮现身侧,鬼气一时暴动,一刹那的阴邪之气反倒纯正的可怕。
“如此至邪,为何阻我,此等血食愿与共享,速速住手!”雾气此时再也穿不住圣洁的外衣了,血一般的红色尽染其身,急急自四面八方发出声响,却又碍于“静”之一字,血雾鼓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将此话以极低的声响传出。
“我可用不着血食,邪祟而已,还和我谈起条件来了。”
“如此阴诡,居然是正道。既为正道,我手上如此众多之辈,想必还是可以谈谈吧!”
“我?正不正邪不邪,所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为了这帮异族和你谈呢?至于我徒儿,求援符都烧了你也好意思说控得住他?动我阴煞门人,乱我修行道心,留你来碍我眼吗?”
砚台自空中拖出一条墨线,剑指作笔,玄黑诡谲,刹那天地为书,鬼气化字。
“还有,补充一句,救不救这帮异族,什么时候你说了算了,不过看我心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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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为书,鬼气化字,这一刻,萧洮看得呆了,眼前那突然变得一片血红的庞然雾气之下,老道人瘦削单薄,却仅仅剑指泼墨:
【冥河荡荡,虚段阴阳,烦请戮邪,降无支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