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尚未来临，却已经风雨纷纷。青苔地上落满红叶，秋天的悲凉气氛实令人不堪忍受，何况又是凉风劲吹，午后落雨的天气。
密雨给侯府挂上层层雨帘，四海八荒笼罩着一色的阴云。
共影和掌柜接洽上官家在戎阳的铺子，这些铺子也都是上官作白留给王起宵的。
王起宵不喜欢算账不喜欢做生意，他们的谈话她也懒得听，百无聊赖地撑着一把鱼戏荷塘的油纸伞，在连接铺子和侯府的一条小巷子里溜达。
巷子尽头有个老奶奶在卖韭菜，她怕菜淋坏了，伞都罩在菜上，她的衣服则浸湿了，雨凉，她缩着肩膀企图让身上的温度慢点流失。
一个人孤零零地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人来买菜。
提着篮子的妇人从远处往这边走，老奶奶的目光随着她的走动而移动，渴望她能光顾自己的小菜摊。
“这菜怎么卖？”
“三文钱一斤。”老奶奶热情介绍，脸上的褶子随着笑漾开。
“都蔫了还这么贵！”
老奶奶看着妇人离开的身影唉声叹气。
王起宵有点心疼，走上前问：“这些菜有多少斤呀？”
老奶奶数了下，“十斤。”
王起宵想全买了让老奶奶收摊回家休息，“多少钱？我全要了。”
“五文钱一斤，一共五十文。”老奶奶匆匆打量一眼衣着华丽的少女，面不改色道。
王起宵震惊，“啊？不是三文钱一斤吗。”
“小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还计较这点钱呐？”
王起宵变了脸色，突然克制住善良，“你们戎阳人这样做生意吗？呵呵，我不要了。”
嘴一撇撑着伞毫不犹豫走掉了。
“爹，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把我送过来的地方，王家人就算了，连普通卖菜人都是这个德行。”
王起宵正小声嘟囔，没注意到旁边有个不小的水坑，而一辆马车得得得毫不减速毫不绕行地径直压过水坑，脏水溅开，瞬间弄脏了她的裙子。
“啊！”她一声惊呼，小心查看自己的衣裙，愤怒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马车慢下来，停在侯府门前。
有门房出来迎接，紧跟着的还有胡仗。
胡仗对马车里下来的男子毕恭毕敬，“郭公子，辛苦您跑一趟了，我家爷身子不好，没能出来迎接，还望您见谅。”
“我和世子爷的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
王起宵走了过来，胡仗见她形容狼狈有点幸灾乐祸，但是忍住了，“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那就要问问这位公子了。”她声音冷峻，看向郭公子的眼神也是冰凉的。
郭公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短胖的脸上现出娇憨，想到刚才马车动荡的那一下，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对着快要跟门房走到停马车地方的小厮喊道：“争先，你过来。”
争先看到一脸严肃的自家公子和一身脏污的王起宵，很是心虚。
“看你做的好事，还不快跟大小姐道歉。”
争先抱着一个木箱子，点头哈腰，“小的刚才叫雨迷了眼，溅脏了小姐衣裳，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小的这一回罢。”
王起宵不为所动，郭公子挠了挠头，“实在抱歉，都是在下没有调教好下面的人，回头在下赔您新衣裳，您看成吗？”
“不用了。”王起宵并没有离开，而是跟着他们去了君福康。
王怅站在廊檐等着，看到他们后出来迎接。
郭公子快走几步把他往廊檐下推，“怅兄快进去，别淋了雨。”
王怅绽开笑，“连溪贤弟怎么和我妹妹一起来了？”
他一手抓着郭连溪，一手抓着王起宵顺着廊檐往屋里走。
“妹妹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郭连溪有点不好意思，“说来都是连溪的错，争先赶马车太快，溅了妹妹一身水，真是不该，亏得妹妹大度不计较，不然连溪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看来他和王怅的关系很好，都已经跟着他叫自己妹妹了，王起宵暗想。
“妹妹先回去换身衣裳。”王怅说。
湿衣裳贴着皮肉确实不舒服，王起宵匆匆回去换了衣服又过来了，安静坐在一旁听他们闲谈。
王怅待人向来温润儒雅，脸上总是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舒服笑容，但那都是他的涵养所致。
而现在，他爱不释手地翻看郭连溪送来的古籍，脸上的笑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真有你的，怎么弄来的？”
“我姐夫有门路，听说我想要，不费多大力气就给我弄来了。”
“这太贵重了，真不知怎么感谢贤弟才好？”
“怅兄言重了，平日里多亏你帮忙，我才能勉强通过先生的考核，与这些相比，几本古籍算不得什么？”
天黑的时候，郭连溪要走。
“不如贤弟留下来用饭，侯府离燕家不远，吃过饭之后再走也不迟。”
“不了，姐姐知道我今天要搬过去，一定亲自下厨，我要不去她该生气了。”
“那为兄就不留你了。”
雨已经停了，王怅送郭连溪出侯府。
胡仗在整理郭连溪送过来的古籍，古籍纸页泛黄，装订不牢固，胡仗整理得很小心。
王起宵走过去随意拿了一本淮南子，动作粗鲁。
胡仗魂都快吓飞了，“我的好小姐，您下手可轻点。”
说着，他伸手去接王起宵手里的书，王起宵灵巧躲开。
“我看看都不成吗？”
“别说看看了，您就是要，大少爷也不会藏着掖着，可这东西金贵，小姐可得小心点。”
他不再抢书，只希望王起宵别不爱惜它。
“你说我就算据为己有他也舍得？”王起宵莞尔一笑。
胡仗觉得小姐长得真好看，要是这性子也跟长相一样讨人喜欢就好了。
“那当然，大少爷对小姐那是没话说。”
王起宵走到桌前，把手里的淮南子摞在另外几本古籍上面，还没等胡仗松口气，就见她把几本书抱了起来，胡仗连忙来接，“不敢劳驾大小姐，小的来弄就行。”
王起宵一躲，翘起嘴角，似笑非笑道：“你闪开，我也喜欢古籍，你去跟他说，这些书我要了。”
胡仗沮丧着脸站在原地快要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