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见笑了,我自小体弱,受不得凉。”王怅解释道。
“受了凉会怎样?”
王起宵的问题还真难为人,不过王怅还是耐心道:“受了凉会生病,生病了要喝药,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才会好。”
“药罐子哥哥。”王起宵略带挑衅。
“虽然有点伤心,但不得不承认妹妹形容的很是贴切。”
“这样你都不生气?”王起宵暗自嘟囔。
“嗯?妹妹说什么?”
“啊……哦,我在想北炎举子的衣裳是青色的,而戎阳是紫色的么?”
王怅摇摇头,“在这片土地上,举子的衣服都是青色的。”
王起宵指了指他紫色的衣裳,“那你怎么?”
“听闻妹妹喜欢紫色。”
哦?他是在讨好她?
他似乎一点没发觉自己的敌意,太过平和宽厚,一点也不好玩。
王起宵顿时泄了气,没精打采地坐到院中秋千上。
王怅跟了过来,轻轻晃动绳索,王起宵抓紧把手,笑声飘在秋风里。
“爷呀,这可使不得。”
王怅的书童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把小书箱放到秋千边,见王怅似乎出了汗,忙拿了巾子给他擦。
王起宵扑哧笑出声。
王怅接过书童手里的帕子笑着问王起宵,“妹妹怎么这般开心?”
王起宵一愣,我这是开心吗?我这是嘲笑,他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
“我觉得你的书童很好玩,瞧他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多重的活呢?”
“胡仗,这就是我妹妹,很漂亮吧。”
胡仗恭敬行礼,“小的见过大小姐。”
王起宵鼻孔发出一声哼,算是打过招呼。王怅无奈地摇头苦笑,妹妹太过伶俐,他这个当哥哥的可有苦头吃啰。
胡仗代替王怅开始轻轻地推动秋千。
共影把从北炎运过来的五大箱衣裳收拾出来晒太阳。
“停——”
秋千慢慢停下来,王起宵跑过去,“影姑姑,我跟你一起晾。”
王怅跟上前去,共影矮身一礼,“见过世子爷。”
“影姑姑不必多礼。”
王起宵有些不悦道:“你们俩还不走杵在这干什么?”
“帮你们晾衣服。”王怅道。
王起宵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你?”她下巴指了指胡仗,“他舍得让你干活?得了吧,你还是走吧,你爹娘本就不喜我,要是你在我这累出好歹,他们非把我撵出去不可。”
王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连眉毛都略微皱起,“爹娘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他们对你其实……”
王起宵打断他,“见也见过了,这里不需要你帮忙,若没什么事你别在这妨碍。”
“胡仗,东西呢?”
胡仗这才想起他们来这的目的,折回秋千旁把小书箱,从中掏出一只埙,陶土烧制的乐器。
其间有香味散发,古色古香的颜色吸引王起宵拿在手里把玩,“什么材质啊,怎么还冒香气儿?”
“陶土混合百种木料,香味可持续数年,数年后放埙于撒有百种香料的冷水中,以文火煮沸,其香气又可发散数年。”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给我了?”
“哥哥不擅吹埙,闻妹妹于此道造诣颇深,就赠妹妹了。”
王起宵不想欠他人情,“哪家作坊烧制的?我可以自己花钱买。”上官作白把大半个家底拿给她当嫁妆,不管这个埙多贵她都不差钱。
胡仗突然自豪道:“大小姐,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这是咱家爷考第一名先生奖励的。”
据王起宵所知,王怅在元齐书院读书,该书院位于城北,是朝廷拨款开设的,招生不以贵贱,只认真才实学,能在元齐书院考第一名,那中进士基本十拿九稳了,王起宵再次打量这个哥哥,他一身病体还能做出大学问,当真不简单,然她不愿夸赞她,皱着鼻子不屑道:“又不是会试第一名有什么好嘚瑟的?”
胡仗忍着怒气翻了个白眼。
共影拿过她手里要晾晒的衣裳,“你呀,明明很敬佩人家,偏偏不好好说话。”
“我,我没有。”她瞥见王怅在笑,不由有了怒意,“你笑什么?”
“哈哈哈……咳咳咳……”一不小心笑岔了气,王怅咳得停不下来,胡仗赶紧扶他坐下来,共影没见过这阵势,赶忙倒了杯水。
“谢……咳咳……谢影姑姑咳咳咳咳咳……”
“哎呀你别谢了,你你,你快喝点水。”王起宵急不可耐。
“不能喝水,会呛到的。”胡仗一边说一边帮王怅顺气。
剧烈的咳嗽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缓和下来,其间好几回王起宵都以为他要咳断气了。
终于咳完了,胡仗确定他应该不会再咳了,才把茶盏拿到他面前,“爷,慢点喝。”
王怅的脸憋得通红,比天边热烈的晚霞还艳,他觉得胸腔有火在炙烤,烤得他说不出半句话,接茶盏的手有点抖,最后还是胡仗拿着杯子喂他喝下的。
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清白,小心地深呼吸再长长地吐出浊气。
“你没事吧?”王起宵真有点被吓坏了。
“吓到妹妹了,真不好意思。”
“请个大夫来看看吧。”王起宵道。
“不了,老毛病了,已经好了。”
他这话也只有骗骗王起宵和共影,胡仗却知道他不请大夫是为了不让侯爷和夫人担心,请了大夫他们就会知道他又犯病了,他不想他们操心才每回都拖着,实在熬不过去了才请大夫。
秋风凌清,秋阳明朗,风中的落叶时聚时散,栖息在树上的乌鸦也被这阵刮的树枝作响落叶飘散的声音惊醒。
午饭后王起宵便在院中躺椅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嘴角挂着一丝幸福的笑,她梦见小时候上官作白跟她一起看蘑菇,路棠就在他们身后温柔地看着她。
没等池塘生春草的美梦醒来,台阶前的梧桐叶就已经在秋风里沙沙作响了,乌鸦的惊叫吵醒了王起宵,她恍然睁开困意未消的双眼,脆弱感突然如泰山压顶朝她罩过来,她听见风吹竹叶萧萧不停,千声万声都是别愁离恨。
与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渐渐远去,她在戎阳孤苦无依,要说还有谁能让她感到温暖的话,就是那个好像随时都会病死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