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山传了话,王安愿陪王起宵去看房间。
“临——风——居——”一字一顿念八角门头牌匾上的字,王起宵不假思索道:“门头换成紫棠榭。”
紫棠榭是她从前的闺房,门头是上官作白提的字。
“我明天就差人去换。”王安愿缓声道,只要不叫白棠榭,叫什么他都愿意。
自打王起宵进了卧室,凝重的表情就没有舒展开过,常莲小心道:“房间布置得匆忙,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告诉娘……”王起宵脸色更加难看了,在她发作前,常莲赶紧改了口,“告诉我,我再换,院子其他地方我会慢慢整理的。”
王起宵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褥子、毯子、枕头、床幔都给我换上紫色的,把白纱窗换成彩色的……”
要换的东西太多,常莲觉得头晕,而王起宵还在不停地说。
“还有这些菊花丑死了,一点都不好闻,给我换成海棠。”
常莲为难,“别的我尽快给你换,只是这个季节哪里找海棠啊?”
“做绒花海棠啊,洒上海棠香粉不就是海棠花吗?跟你们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既然喜欢紫色为什么不早点说,你娘身体本就不好,为了你忙活了半天,你又要求这那的,怎么这么不懂得体谅大人!”王安愿提声训斥。
“你不是我爹吗?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我讨厌菊花……”
“我……”王安愿口舌打结,对这个女儿,他的确是亏欠的,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她。
“今天晚了,你先休息吧,你要的东西明天再给你换。”
“我现在就要换,不然我睡不着。”
“唉……娇山,你去给她换。”然后对着王起宵道:“我和你娘都累了,先回屋了,你也早点睡。”
王起宵转过身去,对王安愿的话置若罔闻。
共影追了出去,“侯爷,夫人……”
“还有什么事吗?”
“小姐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到了新的地方还不适应,请侯爷和夫人多多担待。”
“说着话就见外了,宵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对她没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
“是啊,我们当大人的自然不会与孩子计较什么,我相信我们对她好,时间久了她会知道的。”
“奴婢知道了,奴婢谢侯爷,谢夫人。”
王安愿一阵心酸,眼前的人比自己还要亲近自己的女儿,自己对女儿包容还要她感谢,他这个父亲当的真失败啊。
洗完澡,王起宵独自躺在床上,不一会儿,泪就濡湿了枕头,浅紫色变成了深紫色。
“爹,我好想你啊,你的灵魂会跟我来戎阳吗?你说过就算你死了也会陪在我身边,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感觉很孤单。”
“尧儿,姐姐好想你,姐姐趁你睡着后才敢走的,你醒了见不到姐姐会生气吗,你肯定一直在哭鼻子,你是小孩,哭鼻子很正常,可姐姐都长大了,姐姐只敢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伯父伯母,宵儿好想你们,明明你们会对我很好很好,爹为什么不把我交给你们,而把我交给戎阳的亲爹,可是对宵儿来说,你们才是亲人啊……”
王起宵以为经过昨日的胡闹,新父母肯定很讨厌自己,可是王安愿竟亲自提着装有早餐的食盒来紫棠榭陪她用饭。
昨天的气夜里已经散了,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想着见女儿,娇山来报她已经起床了,王安愿亲自去厨房打包饭菜来同女儿一起吃。
王起宵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想必昨夜肯定是哭着睡过去的,王安愿的心不由得揪着疼。
把粥菜摆上桌,碗筷勺子放她面前。
“戎阳人早餐爱吃粥,宵儿尝尝吃不吃得惯?”
“我想吃油条糕饼喝牛奶。”鼻子囔囔的,说话像在赌气。
以为王安愿会生气,可他乐呵呵扭头道:“神秀,把油条糕饼牛奶拿过来。”
王起宵注意到神秀手里也提着食盒,他毕恭毕敬地把食盒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每一样都是她说想吃的。
我还难不住你了?
“我又不想吃糕饼了,我想吃鸡蛋羹。”
“神秀,上鸡蛋羹。”
神秀从地上提起一个食盒,取出两碗鸡蛋羹,一碗摆在王安愿面前,一碗摆在王起宵面前。
看女儿一脸颓败的样子,王安愿终于露出胜利的微笑,“宵儿想要什么尽管说,爹都会满足你。”
上官作白也说过类似的话,“宵儿喜欢什么,爹都买给你。”
泪在眼里汇聚,凝成饱满的一颗,滚出眼眶。
啪嗒——
清脆的一声,落在木桌上。
她掂着勺子,一口一口舀着吃。
她吃得很慢,因为她要等着眼泪干涸,她不想让这个人小瞧了她。
终于泪痕凝固了,她大口吃完剩下的半根油条,将牛奶咕嘟咕嘟喝尽,站起身回了屋。
王安愿最近很忙,没有多少时间陪王起宵,之前设想的讨女儿欢心的计划就这样被打断,让女儿心悦诚服地叫他一声爹的道路还遥遥无期。
王起宵检查了一遍紫棠榭,它已经由里到外完完全全变了样,彻底成了她的居所了。她满意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忽见一个清瘦人影朝她这边走来。
她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不速之客。
“这位就是妹妹吧。”过分温柔的声音。
王起宵上下打量眼前少年,紫色圆领袍,头戴儒巾,像玉一般温润沉稳,他含蓄坚毅,一点也不张扬,却自显价值,身上的香气和桂花的清香交相辉映,绣球花瓣被风吹落,从他肩膀飞过,沾染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文弱书生模样,料想他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王怅了,王起宵心想:他爹没有我爹高健,而他还不如他爹强壮,虽然高,那也顶多算只高个的弱鸡。
王怅觉得这个妹妹很可爱,她明明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可她的眼神却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
闻台月点点头,承认了妹妹的身份。
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总比不说话好,于是她说:“天还不冷,你怎么穿那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