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闻台月及笄时,她决定把先人的事放一放,好好陪陪家人以及郎判。
及笄前夜,郎判的亲人受邀前来观礼,对他们来说这是莫大的殊荣。
他们诚惶诚恐地给公主献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漂亮的大公鸡,怕大公鸡上不得台面,他们特地在晚上托郎判送给公主。
念在素辉在自己昏迷期间受了不少苦,回掌珠殿后,闻台月不让她做任何活计,时刻跟在她身边就行。
扇子扇起了凉风,夏日悠悠且漫长。
桌上铜盆里有冰块,两个面若银盘的宫女隔着一段距离轻轻地往闻台月和素辉身上扇风。
及笄礼服和各种精致的头面已经准备好。素辉面色严肃地一遍一遍检查着,突然她以手抚膺,像是站在悬崖边。
“你怎么啦?”
闻台月吃了盏茶,正好看见素辉戚戚然的样子。
“明天公主就要及笄了,我好紧张。”
闻台月调笑道:“我及笄,你紧张个什么劲。”
“下次吧,下次我一定不紧张了。”
闻台月无语,心想: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以前觉得你的话是无稽之谈,想不到还真让你一语中的,我果然迎来了第二次及笄。
“公主,郎判求见。”有小宫女来报。
“让他进来。”
“这……”小宫女觉得不妥,公主外衫未着,郎判毕竟是外男,即便是贴身侍卫,也不该这般相见,但是公主发话了,她只是个小宫女,只能犹豫着把郎判带进来。
郎判也觉得有些不妥,按理说公主应该去外间见他,而眼下居然请他进内室,他踟蹰着进了内室,只看了公主一眼便收起目光。
铜盆里的冰块送来清爽,闷热散去,郎判觉得浑身舒坦,将手里的笼子举起来,“这是属下家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公主笑纳。”
“哇,好漂亮的大公鸡。”
头上红冠不用裁,满身雪白走将来。
此鸡前胸后背和两扇翅膀雪白无一丝杂色,偏偏尾巴属墨绿色,高高翘起,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宛若一只凤凰。
见闻台月喜欢,郎判会心一笑。
“赏。”闻台月说。
素辉有点疑惑,鸡虽是郎判拿过来的,却是他家人送给公主的,该赏谁呢,“公主,赏谁呀?”
“都赏,你去……”闻台月顿了顿,“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丑媳妇……”
郎判突然出言打断,“公主不可,他们不懂礼数,恐冲撞了您。”
闻台月没有理他,披了件外衫,叫来两个小黄门,一人提着一桶常坚冰,一桶提到西厢房给郎判,一桶提到郎家人暂住的地方。她让素辉拿上一百两银子跟着自己去见郎家人。
因为送常坚冰的小黄门说了公主会来,郎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见闻台月来了,毫无章法地跪下行礼,“草民叩见公主殿下。”
他们的拜语倒是一样,显见是提前商量好的。
“请起。”闻台月上前拉住郎母,“想必这位就是伯母吧,咱们去里面。”
她托着郎母的手,郎母只好顺势坐她边上,其余人则像士兵一样靠墙站着,闻台月觉得好笑,“大家都坐啊。”
他们连推辞都不敢,乖乖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垂着,不敢看闻台月的花容月貌。
“郎判,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无法,郎判只得一一介绍。
在座的有六位,郎父、郎母、大哥郎思、大嫂钱多、小妹郎小妹、长孙女郎婉儿。
本来应该有七个人的,郎婉儿本有个弟弟,全家是为了救那个病重的小男孩才送郎判入宫的,不只送了郎判,还让郎小妹给人做童养媳换了点钱,可是病情耽误太久,孙子最终还是夭折了。
郎家人一夜间心灰意冷,不仅失去了长孙,还白白搭进去一双小儿女,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宫里的贵人提拔儿子当了贴身侍卫,还有意把女儿赎买回来,但那家人不错,他们不想干过河拆桥的事,决定把女儿留在夫家。
闻台月于他们而言不仅是高贵的公主,更是他们郎家的救命恩人,他们内心存着对她的万分感激。
素辉托着白花花的银子。
“大公鸡很漂亮,我很喜欢,这些是对你们的感谢。”
天呐,这么多银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郎母两眼放光,几欲伸手去拿,郎父咳嗽两声,她才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着道:“这可使不得,那大公鸡本就是孝敬公主的,万没有拿您银子的道理。”
闻台月亲自端过银子放在桌上,“这不仅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替郎判孝敬您老两口的。”
郎判蹙眉,这话不该是主子对属下的父母说的话,他怕闻台月再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对犹豫不决的母亲道:“娘,公主的赏赐您就收下吧。”
孝敬变成赏赐,晚辈变成主人,这才是本该有的样子。
郎家人虽觉得公主的话似乎意味深长,但是他们并不敢妄想什么,只当是自己理解错了,再三感谢公主后才收下了银子。
一朝青春正及笄。蕊珠仙子下瑶池。
箫吹弄玉登楼月,弦拨台月掌珠殿。
云体态,柳腰肢。绮罗活计强相随。
天教谪入群花苑,占得东风第一枝。
闻台月着盛装完成了及笄礼,收到了数不胜数的贵重之物,她最喜欢的还是郎判送的一根毫无点缀的银簪。簪子是一种代表特殊含义的东西,郎判自是不愿送这种让人误会的东西,他本亲自做了一道菜给闻台月,闻台月很给面子地吃完了,可筵席结束后,她叫来郎判说他的心意不够,“吃进肚子里就什么都不剩了,我想要留下些什么。”
“属下罪该万死,公主若喜欢什么,属下冒死愿为公主求得。”
闻台月挑眉一笑,“我可舍不得你死,我要的东西并不贵重,只要你愿意给就行。”
趁郎判一头雾水,闻台月迅速抽走了他束发的银簪。
瞬间,浓密的发披散开来,遮住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闻台月轻启薄唇,声音细不可闻,“我及笄了,可以嫁给你了,等你成年娶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