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台月躺在绿纱水滴纹帷幔床上,听着四角的铃声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掌珠殿自己的床上,身边守着两个宫女,案几前坐着一个少女,她正聚精会神地调香。
惬意的公主生活。
不对?守着我的不应该是郎判和素辉吗?
闻台月惊坐而起,把两个宫女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宫女喜悦道:“公主,你醒了!”
另一个宫女对着调香少女道:“公主醒了,童医师你快来看看。”
那少女款款行至床边,矮身一礼,声音颇为甜美柔软,“殿下,您感觉如何?”
闻台月自然知道自己无事,但是她不好表现的太明目张胆,手背食指捂了下口鼻,“我没事,你是?”
两个宫女她是认识的,可被称为童医师的娃娃脸少女她完全没有印象。
“在下童吼,一直在神庙跟着皇后娘娘学医,娘娘听说公主殿下无故昏迷,非常担心,差我入宫照顾您。”
闻台月有点疑惑,“母后施诊那日我好像并没有看见你。”
童吼轻笑了一下,“那日我去山上采药了,归来后公主殿下您已经回皇宫了。”
闻台月神色黯然,“她很关心我却不回来看我,只派了一个医女过来。”
闻台月没有埋怨的意味,母亲还活着她已经很满足了,可是身为儿女还是很渴望父母的关怀。
“你们两个去看看药熬炖好了没?”
支开两个宫女,童吼才缓缓道:“公主殿下误会皇后娘娘了,她曾发过誓永不踏足皇宫。”
闻台月讶异地抬起头,“为何?”
童吼抿嘴摇头,“这个我就不知了。”
知道闻台月回宫路上的遭遇后,皇上龙颜大怒,提前结束了神庙之旅,回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杖打了护送闻台月的所有人,侍卫长还因此降级成普通侍卫,他基本上永无出头之日了。
不过受罚最严重的是素辉和郎判。
责打后素辉被贬到净房洗恭桶。
而郎判,皇上一番探查得知闻台月着急从神庙回宫就是为了救他,他才来掌珠殿闻台月就陷入昏迷,而在此之前她的身体一直都是好好的。
由于宫中太医查不出闻台月病状,所以他们只能往巫术上靠拢。
皇上请来各路得道高人,无一奏效,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公主被下了降头。”
皇上怒极,押来郎判,“你对公主做了什么?”
郎判一身是血,虚弱道:“小人什么都没做。”
皇上自然不信,“什么都没做她会屈尊降贵去救你?会提拔你当贴身侍卫?会安排你住掌珠殿西厢?说出谁致使你害公主的,朕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不然你一家老小,别怪朕不客气。”
郎判慌了,他不怕责打辱骂,可他不能连累家人,磕头道:“陛下明察,要罚就罚我一个,我家人是无辜的。”
“哦?你家人是无辜的,你是说你不是无辜的?”
“我……”郎判卡了一下,但是现在不是无语的时候,“公主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记得闻台月说过自己总会醒过来的,可是公主,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我愿以死报答您的搭救之恩,我死不足惜,可是我的家人,我不想连累他们。
求您快点醒来吧。
闻台月没有请示皇上,径直去了关押郎判的小黑屋。
天光透进来得以一刹那,闻台月有如女神降临。
她露出担忧的眼神,郎判不敢相信公主为何会屡次为他这个低贱之人出头。
她醒来了大可以派人来救他,为何亲自来救他。
他想起了皇上的话——她屈尊降贵去救你。
是啊,公主对他这样好,是辱没了她。
意识模糊之前,他推开了给自己擦脸上血污的玉手,耳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把他送回掌珠殿。”
安顿好郎判,闻台月对呆孙说:“你照顾好他。”
闻台月怕自己再次昏迷时,父皇他们还会对付郎判,她绞尽脑汁才灵光乍现,“你们不是相信巫术嘛,你们最好深信不疑。”
她叫来童吼,“童医师,你在外面这多年,有没有认识的江湖术士呀?”
童吼想了一会,“公主这么一问,我还真想到一位。”
闻台月点点头,“那你借着母后的名义把他送进宫来。”
闻台月看了眼在高台上做法的老头,一身碧绿的道袍,面上蒙了和衣裳一样色彩的面巾,一阵腹诽:“哪个正经道士打扮成这样啊,真不该相信童吼。”
布灵布灵——
那老道士走到跟前对闻台月不停眨眼,她一脸黑线,心道:这人想做什么?
“公主昏迷期间可曾有谁入梦?”
这苍老的声音有些耳熟,可他捏着嗓子说话,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不过眼下这老头好像在暗示她什么。
她想了想,抬起头来,“昏迷之前曾梦见了一人。”
绿袍道士继续问:“谁?”
“地府马面。”
闻言,皇上一脸担忧,“勾魂的马面?”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马面入女儿的梦,他莫不是要……
皇上摇摇头不敢想下去,白发送黑发的痛他没有体会过,他也不想体会。
“他跟你说了什么吗?”绿袍道士循循善诱道。
“他说我二十岁那年会死于非命,有一人可以救我。”
皇上严肃道:“谁能救你。”
“郎判。”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说?”
“儿臣以为只是个梦,想验证清楚再告诉您,以免您担心……儿臣着急回宫就是想看看此次净身的人里有没有梦中马面所说的那个郎判,居然真的有他,儿臣心中信了大半,想等父皇回来之后再告诉您这件事,没想到就昏迷了。”
皇上狐疑地看向道士:“可是这和公主昏迷有何关系?”
闻台月一眼看出老道士编不出话来了,她无奈道:“马面说儿臣度过二十岁劫难前会时常昏迷,间隔不明,每次昏迷时间不等。”
在没有更靠谱的说法之前,这个说法最靠谱,皇上勉为其难接受了,重赏了招摇撞骗的绿袍道士,请了最好的太医为郎判诊治伤情。
他是女儿的救命星,万不可怠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