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太庙的地洞(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138 字 5天前

郎判即使得以保全身体,没有做那断子绝孙的太监,可他还是自卑的,他离闻台月越近,那种自卑感就越强烈,一种怕辱没了主人的情绪油然而生。他退后几步,拉开与闻台月的距离。

闻台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累了,你退下吧。”

供奉皇家牌位的太庙位于东郊,围墙巍峨高大,彰显着皇族的气派。

小和尚敲打着木鱼,为牌位上的名字祈福。

一只大耗子旁若无人地窜到供台后面的黄色毡帘下,钻进地道里,地道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尽头是东郊一座毫不起眼的院子。

陶灼站在院门外鼓足勇气才迈步踏进门槛。

这个时候萦怀应该在练琴,可是那个房间并没有传来琴声。

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他小心地看了一眼主屋子,没有动静,然后鬼鬼祟祟地想去萦怀房间看个究竟。

“不用去了。”

陶灼身子明显一僵,硬着头皮去了主屋。

“娘。”

古秋儿未应声,陶灼抬眼偷瞧了她一下,见她眼含愠怒地盯着自己。

这个眼神是他要挨打的象征。

他慌忙跪下,颤抖着求饶,“娘别生气,你听我说,下次我……”

啊——

古秋儿毫不手软,一根木棍狠狠落到他背上,“闭嘴,你这难听的公鸭嗓,要不是你这嗓子,她怎么会不愿意看你一眼,一个难听的嗓子,一个弹琴不堪入耳,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她一边骂一边打,使出浑身解数,“两个有娘生没娘养只知道吃饭的下贱胚子,真是一无是处。”

古秋儿不仅骂他也骂萦怀,萦怀犯了什么错,受到什么惩罚?

陶灼忍着剧痛,“萦怀……”

这一回,木棍竟生生打在他脸上,生生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没我的允许你最好别再说话,难听死了,我的耳朵都快聋了。”

陶灼迅速肿起的脸颊终于让古秋儿歇了手,丢给他一个钱袋,“滚去治你的脸,然后好好读书,若考不上前三甲,看我怎么修理你们!”

他本是街头的乞儿,萦怀是刚被卖到教坊的小丫头,他俩同一天被古秋儿带到这里,本以为终于能像平常小孩一样有个家,谁知却是噩梦的开始。

古秋儿让他们唤她娘,可是她并不是和蔼可亲的娘,而是地狱的恶鬼,她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还要把他和萦怀变成鬼的样子。

她让自己苦练武功,让自己刻苦读书,自己必须进前三甲,这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前程似锦,仅仅因为进了前三甲才能被宫里那位看见,从而接近那个人,接近那个他从乞丐手中救下,却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看都不看他一眼的高高在上的公主。

古秋儿要萦怀学习医理由,还请师傅教她琴棋书画,要把她培养成一个全能的才女,为了让她身材保持娇小苗条,古秋儿严格监督她的饮食,她不得不时刻饿着肚子。

他不祥的预感是正确的,萦怀被关进了柴房,她并没有犯任何错,老师才夸过她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已经快超过他这个老师了。

可古秋儿不在意这些,她觉得自己花这么多钱请师傅,萦怀该有这样的成绩,她的脱颖而出是她用钱砸出来的,而不是萦怀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

仅仅因为她青春期发胖,她就要把她关起来,不让她有机会进食,甚至连水都不能随便喝,因为喝了水第二天早上会变胖,即使这胖是暂时的,到了中午就会瘦回去,她依然不允许,她说:“贵人看你可不分早上还是晚上,夜里你再漂亮再妖娆,早上醒来看见枕边一只母猪,就算你献身了一样会被弃如敝履。”

陶灼没有把钱拿去治脸,而是买了登云坊的糕点。

东郊的夜景真好哇,弯弯的新月挂在林梢,潜流的沟水在枯塘中鸣响,不时望见稀疏的星星散落在小院外墙上。

陶灼凑近,惊飞了星光,“原来不是星星。”

是几点飞萤小巧的身影。

陶灼身上流了汗,浸到伤口里面,很疼。

他抱着糕点,像抱着财富。想着萦怀一定很饿,可是古秋儿房里的灯还亮着,他不敢送进去给她吃。

不知徘徊了多久,古秋儿房里的灯终于熄灭了,又等了一会,估计她已经睡着了,陶灼才蹑手蹑脚去了柴房。

柴房的门锁着,钥匙在古秋儿那里,陶灼只好将门拉开一个小缝,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小声唤道:“萦怀。”

萦怀瑟缩的身子动了动,“灼哥哥?”

“是我,你来门边。”

萦怀虚弱地挪到门口,双手抓着打不开的门沿,星月映照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小脸。

陶灼轻声问:“娘有没有打你?”

萦怀摇摇头,“没有,但是我好饿。”

古秋儿不轻易打萦怀,怕在她身上留下丑陋的伤痕,但是惩罚人的方式千万种,光饿就能让长身体的小女孩痛不欲生。

“肚子饿疼了吧,来看灼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陶灼微笑着把牛皮纸打开,一块一块递进去糕点。

萦怀吃完了糕点才懊恼道:“灼哥哥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我当然吃啦,来这还有一点水。”

陶灼递进去一个小瓦罐,萦怀几乎是抢过去的,仰头一饮而尽,像一个贪杯的酒鬼。

小院的夜非良夜。

皇都已经宵禁,除了灯塔和星空看不到一点亮光。

掌珠殿,郎判还在刻苦钻研闻台月布给他的课业,然而他的底子实在太差,字有一半认不全,又怎么知道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什么。

他挠了挠脑袋,精神头还好,扭头看一旁以监督的名义陪伴着他的闻台月。

她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书案上有一盆开得正浓的蓝雪花,挂在中天的弯月愈发明亮。

她一肩担着花色,一肩洒满月光清辉,书案上燃的一炉香袅袅散着香气儿,细细袅袅,她就这样和花月一起睡去。

过了些许时日,闻台月终于认清事实——郎判实在不是块读书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