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无聊,路棠聚精会神地和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点神似的女孩攀谈起来
“巫犬有个‘灭此朝食’的说法,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闻台月神秘一笑抛出问题。
路棠不假思索道:“让我把敌人消灭掉再吃早饭,是说巫犬急于消灭敌人吧。”
“非也。”一直呼痛的王安愿突然加入龙门阵行列。
“王公子博闻广识,你不妨说说看。”闻台月不想让气氛冷下来。
“巫犬的作战习惯和别国都不一样,按常理来说,灭此朝食的确表示作战的急迫心情,但是对巫犬来说就不一样了,似乎在他们以往的战争中,战斗时间都很短,先灭敌人再吃饭也来得及。”
路棠将目光投向闻台月,似乎在征求她的看法。
闻台月轻嗯一声,绣帕掩了下口鼻,“正是如此,除了这个,巫犬人作战时一般会选在双方国境线上,不能选在有人住的地方,像那种把战火烧到敌国境内,甚至烧到居民区,都是不允许的。”
王安愿接着道:“以上两种情况还可以理解,但他们有些行为就很匪夷所思,如果它决定跟哪国开战,是要下战书的,不能偷偷摸摸地去打,而是要堂而皇之地告诉对方‘我想跟你打架’。”
路棠觉得巫犬的行为真的很像小孩子玩过家家,可那是真刀真枪的战场啊,他们这样怎么可能打胜仗。
闻台月有点低落,“毁灭性的是,他们以为敌国也会按照他们的规矩来,仿佛不知道别人会偷袭一样,所以几乎是屡战屡败。”
路棠感慨:“好奇怪的国家。”
“是啊,巫犬当时受八方围困,他们的战车已经排好阵型,但是发现敌人众多,排队很慢,他们竟严阵以待,等对方阵型排好之后,派人喊了声‘我军愿意和贵国的勇士们战斗。’你说他们不是把自己立于必败之地吗?”
路棠听得入神,忘了与王安愿的龃龉,点头应是。
王安愿看这招管用,来了兴致,一句接着一句说:“战斗的时候,假如对方受伤了,他们就会停止攻击,如果对方逃跑他们一般情况下不会去追,追的话也只追五十步。关键是他们以为对方也不会追,跑了五十步就不再跑了,可想而知,他们很容易变成俘虏。”
“他们适合生存在一个没有战乱的世外桃源,那样的话他们的臣民应该会很幸福。”
“是啊,岳父跟巫犬交战时也发生过一件趣事。”
听王安愿提起父亲,路棠露出神往的表情,“什么趣事?”
“巫犬唯一的一次胜仗是岳父故意放他们一条生路,退兵时,有一辆车子陷在坑里动不了了,他们看到后就帮忙修战车。”
闻台月突然笑了,“我听父皇——啊,父亲说过,巫犬帮忙修完战车后还不忘记嘲讽,到底是大国的军队啊,你们经常吃败仗,逃跑都跑出经验来了……你说好不好笑,明明这是他们打过的唯一一次胜仗。”
路棠也忍不住笑了,巫犬人的脑回路还真不一般,就像淳朴的上古先民。
“王公子,您听说过不擒二毛吗?”
路棠望过去,似乎在等王安愿解答。
他轻笑一声,说:“二毛表示白头发和黑头发,白头发指老人,黑头发指少年人,巫犬人不抓老人和少年人当俘虏,不小心抓走了也会放回来,放回来的人会带回相关情报,巫犬军队从不晓得隐藏自己的行踪,总是被敌国打得措手不及。”
两人滔滔不绝,巫犬作战趣事不知凡几,路棠初时同情,后面越听越连连摇头,觉得巫犬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她对王安愿的芥蒂似乎也减少了,愿意与他进行刻意疏远的简单交涉,但她始终不同意给他上药,最后还是马面帮他上的药。
马面把两人送到阻羽山附近的一个庄子上,才带着闻台月去往蘑兰洞的方向,不久他们便到了蘑兰洞,周围杂草丛生,洞壁挂满蛛网,受惊的兔子从罗汉床上蹿下去,溜出洞外,不见了踪迹。
“罗汉床一览无遗,连个隔层都没有,簪子放在那这真的安全吗?”闻台月有些不放心。
“看这光景应该是人迹罕至,簪子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我把簪子的事跟王安愿说了,他会想办法派人驻守。”
“我不在时你都做什么啊?”
马面一怔,没想到闻台月会问这个问题,毕竟她从来都不会把心思花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等不到回答,她又问:“马面只有一个,而你一直在帮助我,其他鬼魂怎么办?”
马面最近越发爱笑了,他说:“只好辛苦牛头了。”
闻台月望着他,有些意味深长地问:“不知道郎判怎么样了?”
突然她一拍脑门,“呀,我得赶紧回去,万一父皇回来发现我昏迷了定会拿素辉和郎判问罪。”
庄子的大门上挂着朱红色的灯笼,上面描有“上官”两个大字。
与北炎上京上官府相比,庄子略显简陋,但胜在宽敞干净,院子阔大,有鸡在啄米,有狗在打盹,听到响动,看门狗警觉地朝来者狂吠。
一女子从粗绳编织的门帘走出屋子。
“夫人?”
“木鸾……”
四目相触的一瞬,两人都震惊不已。
看门狗嗅出她们之间熟悉的味道,知晓来者并无危险,安心地重新躺下,继续补充夜间守岗缺失的睡眠。
木鸾带路棠和王安愿入了二进院子,庄子总共有两进院子,院墙处种满翠竹,不知名的树木枝叶繁茂,给人清幽之感。
木门敞开着,上官起宵跟大夫人正在逗弄小婴孩。
突然她抬起头看到了屋外的路棠,第一时间没有起身奔向她,反而对背向着门口的大夫人说:“伯母,我又梦见娘亲了。”
大夫人回过头站起身细细打量路棠,还没等木鸾帮忙介绍,她热情地拉住路棠的手,“是阿棠吧。”
“你是?”
那人拍了路棠的手背一把,“哎哟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我是你大嫂。”
上官起宵反应了过来,冲上去抱住路棠的腰:“娘亲,你还活着,太好了……”
“嗯?上官作白跟你讲我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