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决定做得匆忙,二人并没有提前准备马车,想着先赶路到天明,那时再花钱雇车。
星星低垂在辽阔的天际,月亮倒映在江面上,随波涌动。
星月作伴,夜行人并不孤单。
紫色罗衫的路棠在若隐若现的雾中如一缕幽魂,好像随时都会散去。
王安愿一跛一跛紧随其后,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长夜将尽,拂晓的月亮坠下蓝天,夜空云雾已经微淡,他们一直默默无语。
散去的雾气中有三个艮头不怀好意地朝二人走来。
他们三人眼圈乌黑,其中一个人手里抓着两只鸡,一副刚干完偷鸡摸狗勾当的模样。
“哟,小娘子长相真勾人,陪哥哥玩玩?”
最为强壮的一个人像一座小山一样堵在路棠身前。
“这位兄台有话好好说。”王安愿站到壮汉与路棠之间。
“滚开——”
那人声音拖得老长,不耐烦地把王安愿推开。
见壮汉的手要摸到自己的脸,路棠发狠抱着那人胳膊一口咬下去。
刺啦——
路棠像撕布料一样扯下对方一块皮肉。
啪——
“臭娘们……”那人叫骂着给了路棠一个巴掌。
王安愿赤手空拳与对方搏斗,那人太痛失去了战力,王安愿趁机把他撂倒。
但他的两个同伙却不是吃素的,王安愿本是读书人,虽上过战场,但从未与敌人近身拼杀过,年轻时还算强健的筋骨也早已在北炎人的折磨下不复存在了。
那两人看出他腿脚不好,扭打间尽往他腿脚上招呼,王安愿扑倒在地,头上青筋暴起,看路棠跑远了才安心,只紧紧抱着两个人的大腿不让他们去追。
“这残废劲还挺大的。”
“夯死他……”
被禁锢住腿的两个人狠狠将拳头招呼在他的脸上背上。
一旁的壮汉挣扎着爬起来,给了王安愿一脚,咬牙切齿道:“你俩拖住他,我去抓那娘们。”
王安愿想去救路棠,可是他脱不开身,只能嘶哑着朝着路棠逃跑的方向大喊,“快跑——”
路棠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她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但是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可即便是这样,她和壮汉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十步之余的时候路棠已经快要绝望了。
孩子,难道我此生都与你们无缘了吗?
啊——
碰——
耳后一声惨叫,紧接传来撞击的巨响。
路棠回头去看,一辆豪华马车撞飞了壮汉。
碰——
壮汉飞出一个弧度后重重摔在地上,轻微回弹的那一下,路棠明显感觉对方身子忽然变得柔软,就像面条一样,显然他被撞断了骨头。
那人嘴里咕嘟咕嘟冒了几串血泡,没一会就死翘翘了。
撞了人马车停了下来,跳下两个人。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去查看被撞之人的情况。
另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满是担忧地跑向路棠,她一双微微低垂的大眼睛像是在说话。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这话好耳熟,她刚生完儿子那会,上官起宵一遍遍哭着问,你没事吧?
路棠几欲落泪,“我没事。”
“对了。”路棠突然指着自己跑过来的方向,“那里有人快被打死了。”
闻台月转头对马面道:“别管这个脏东西了,快去救王……”
“快去救人……”
闻台月偷看了路棠一眼,幸亏她没发现自己差点把王安愿的名字叫出来了。
马面来不及管被他撞死了的壮汉,折身去救王安愿。
“马车快一些……”
路棠本想说乘马车去救人会快一点,可是话却堵在了嗓子眼,只见马面嘟嘟嘟跑远了。
就像一阵风。
路棠诧异地指着他的背影对闻台月说,“这速度不像正常人啊。”
岂止不正常,他根本不是人。
“奇门遁甲。”
闻台月和路棠乘马车赶到时,王安愿已经被马面救下,那两个艮头捂着伤处在地上打滚。
王安愿头发散乱,月白长衫脏污不堪,鼻青脸肿辨不出原貌,全靠马面搀扶才勉强站住。
他们本来在交谈什么,看到她们来了就不说话了。
“你们认识?”路棠问。
马面不回答,反而说:“听这位兄台说你们要去阻羽山,正好我们同路,不如一起走吧,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路棠觉得自己想多了,不再追问。
大家互相介绍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豪华,王安愿隐约记得,父亲在世时他曾坐过这样规格的马车。
“车里有外伤药。”
外面赶车的马面朝车里喊了一声。
闻台月掀开椅盖,一阵翻找,取出一个小瓷瓶丢给王安愿,“王公子,这个很见效。”
“多谢。”
嘶——
扯到了伤口,王安愿夸张地龇牙咧嘴呼痛,“阿棠,后面够不着,你帮我一下好吗?”
路棠像是没有听见,推开车窗欣赏外面的风景。
太阳太大,她又不得不关上车窗。
王安愿偷瞄她,每回她看过去,他都一脸痛苦的表情。
“这药果然好用,涂上去凉丝丝的没那么痛了……可是后背够不着,被打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
“闻姑娘,赶车的人为什么戴着面具?”
闻台月透过微风吹起的车帘望着马面挺阔的背影,“他脸上有烧伤。”
“为了救我。”闻台月补充道。
“他是你哥哥?”路棠试探问道。
“不,他是我未婚夫。”
马面的背明显一顿,失神间,马车似乎碾过树枝,哐当一声,王安愿撞到车壁,“呜——痛啊……”
闻台月觉得王安愿有点好笑,他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换回路棠的爱吗?
她摇摇头,暗道:方向错了,你要做的不是让路棠爱你,而是要让她相信你是爱她的。
“你呢,你和这位王公子是什么关系?”
王安愿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路棠,想知道她会怎么说。
“他……他是我女儿的父亲。”
只是女儿的父亲吗,我也是你的丈夫啊。
一个失败的丈夫,一个妻子不愿意承认的丈夫。
“你们去阻羽山做什么?”
“去找我的孩子。”
说起孩子,路棠眼里有了光。
“你们去阻羽山做什么?”
闻台月想了想说:“去游玩。”
王安愿知道这个女孩和外面戴马面具的男人是一伙的,他不信他们去游玩,“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也不是要玩啦,就是想看看巫犬遗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问路棠,“你知道巫犬人的故事吗?”
路棠摇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