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徐犹在微末之时遇到常莲,他们都是最底层的人,惺惺相惜一起抵挡世间的恶意。
为了给常莲赎身,他毅然投身沙场,功成名就归来时却发曾经现的恋人如今已成他人妻,原以为她背叛了他,却发现是他抛妻弃子。
如何挽回错过的一切,如何扭转弯折了方向的漫漫长路。
太难了。
可再难,他也要奋力一搏,就像他带领势弱的戎阳打败强悍的北炎一样。
徐犹和王安愿彻夜长谈。
“常莲是吾妻,王怅是吾儿,我再也不会将妻儿拱手相让。”王安愿眼底有伤痛划过,似是在追悔什么。
“你把路棠置于何地?”徐犹慢条斯理喝了一盏茶。
“我……”
徐犹不急不缓道:“齐人之福不好享受吧。”
一语中的,王安愿颇为头疼,他周璇于两个女人之间确实难做,原本他很烦,现在他很心慌,因为路棠似乎真的不爱他了。
徐犹跟丹贵并肩作战过,从他身上学会了些看人的本事,虽只学了皮毛,但王安愿这种纯良的人,他还是很容易看透的。
“你不爱常莲,你只是喜欢当英雄,救美的英雄,你知道常莲是清水芙蓉般洁身自好的女子,可偏偏这样一个女子流落烟花之地,所以你同情她,渐渐你怜惜她,甚至你以为自己爱上她,不不不……你不是爱她,你只是期望以爱的名义解救她。”
“你胡说。”
虽然声音响亮,但徐犹嗅出他的慌张,直视自身内心的慌张。
“是我胡说吗?你爱常莲?那路棠呢?你对她是责任?”
对常莲的是爱,对路棠的是责任?
王安愿陷入沉思:不,对路棠的是爱,对常莲的是同情,来自救世主的同情。
父亲死后王家就没落了,他自小受尽冷眼,别人的地位比他高,钱比他多,困难比他少,门路比他广,似乎没有人需要他的帮助。
他的善良无处安放,所以他在受苦受难的下等人那里找存在感,找成就。
常莲是他成就感的产物。
王安愿从座位上惊起,他明白了自己的心,可他不能让绒花的悲剧重演,“不管怎样,常莲和王怅都是王家的一份子,有我在,任何人不能逼他们做任何事。”
徐犹似笑非笑,“伯爷豪气,但是她未必不想回到我身边。”
“你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她拒绝我其实是为了报答你,毕竟你屡次救她于危难,现在你熬出头了,她囿于恩情不好离开你。”
我倒变成她的负担了。
王安愿苦笑,心想:若她果真这样想,我便放她离开。
得知王怅不是亲孙,王母吐出一口老血,卧床不起了。
话说开后,常莲还是选择了徐犹。
徐犹抱得美人归,心情大好,却见常莲精气神儿有些欠缺,“他对你们母子的恩情,我会慢慢还。”
常莲摇摇头,“我的离开未必不是报答他的方式。”
徐犹明白她的意思,只有她离开,王安愿和路棠才有进一步的可能。
“老爷,夫人,王夫人求见。”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路棠会为何事来徐府。
路棠眉目清明,可见她目前是正常的。王怅以为她是来看自己的,陪她耍了好一会,吹了风他咳嗽几声,常莲不放心才把不情不愿的他拉回房里。
“夫人来不仅仅是探望怅儿的吧。”
路棠顿了顿,竟跪下了。
“夫人这是干什么?”徐犹跨步到她面前扶起了她,“夫人一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受不起您这一拜,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上官家如今怎样了?”
徐犹知她是在牵挂孩子,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他本想趁机瓜分北炎土地,但是岳似钩归隐前建议以赔款代替割地,原因很简单,多年战乱戎阳国库空虚,根本无力接管北炎百姓,不如每年享受北炎供奉,此计能长久得到利益。
徐犹最终采纳了岳似钩的建议,只是没想到这个决定无意间拯救了上官一家的性命。
上官作青原本已经与上官作白分家,但他为了救弟弟一家散尽家财,上官家的所有家产尽数充公当做了北炎朝廷给戎阳的赔付。
之后,上官作白携儿女与哥哥一同去了阻羽山一带,他们兄弟有生意头脑,上官作青的夫人出自医学世家,他兄弟二人从此处入手,做起了药材生意。
这一次他们不是朝廷杀戮的赚钱工具,而是自由自在的商人。
路棠会心一笑,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她整个人都放松了,满面愁容散尽,感谢的话倾吐而出,“谢谢大将军告诉我这些,我……我真是不知如何感激您。”
“夫人这是哪里话。”
吃过梅子后,余下的酸还残留唇齿之间,芭蕉的绿色映照在纱窗上。虫鸣不歇的茂密竹林树丛中,不时有阵阵凉意袭来,但并不是风。
路棠打完王母后再也没有犯过病,娇山很高兴,她总担心哪天夫人失控会揍她,现在好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端来一碗冰葡萄,“夫人尝尝这个,很解热的。”
路棠没说话,娇山担忧地看着她,发现她眼尾通红,她知道夫人又在思念儿女了。
“娇山,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夫人……”娇山抿嘴,她知道路棠所求何事,但她只是个奴婢,她不敢做违逆王家的事。
可是夫人太可怜了,她得知儿女平安后只开心了一天,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思念,虽然她还没有孩子,但她也听说过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要不,自己就冒险帮她一回。
是夜,王安愿应酬久未归家,路棠鬼鬼祟祟在娇山的帮助下要出逃去阻羽山找孩子。
娇山心不在焉的,甚至有点着急,路棠不解,“快过来帮我翻墙呀。”
突然一抹月白身影转过抄手游廊,路棠一惊,狐疑地看向舒了一口气的娇山。
“你跟他通风报信了?”
娇山心虚地低下了头。
说话间王安愿已经到了近前,路棠这才发现他和自己一样,背着一个包袱。
他认真道:“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