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作白消极拨军饷一事就此揭过,皇帝目光一凛,又将矛头对准王安愿:“徐犹何许人也,王侯爷在戎阳时可曾听闻过此人?”
虽然两国交战北炎胜多败少,但是大将徐犹的出现,大大减缓了北炎蚕食戎阳的进程,北炎将士一鼓作气不成,全军士气有了衰竭之势,皇帝奈何不得徐犹,自然要把气撒在来北炎为质的王安愿身上。
王安愿谨小慎微,生怕一个不小心便给自己或者家人带来灭顶之灾,他起身回话,“微臣对此人一无所知。”
皇帝对王安愿的话存有疑心,“哦?是吗?”
明显不善的语气,王安愿捏紧了拳头,无力感顿袭全身,他知道该来的他躲不掉。
只听皇帝莫名与他说起家常,“这天可真冷啊,朕夜里总被冻醒,不知王侯爷夜间可否安睡?”
“托陛下和上官公子的福,微臣尚可安睡。”
他当然知道皇帝不是真的关心他是否安睡,他也不相信他会半夜冻醒,可他却也猜不透皇帝此话究竟是何意。
皇上展颜,笑容残忍:“王侯爷这话恐怕上官公子与朕都不敢当啊,侯爷安睡想必是莲夫人的功劳,你二人神仙眷侣真是羡煞旁人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同情的目光落在王安愿身上,他明显感受到常莲呼吸加重,他们夫妻二人等着皇帝落下屠刀。
“朕正缺个这样的暖脚婢,侯爷可肯割爱?”
望着再次陷入沉寂的王安愿,皇帝继续道:“戎阳派出徐犹,真是对我北炎毫无诚意,不知侯爷是否和戎阳一样没有诚意?”
老天爷很给面子地在除夕这天放晴,有夜风吹来数片粉朱的梅花花瓣,落在王安愿脚边,刺红了他的双目,他已经被逼迫着失去了路棠,现在连仅剩的常莲也要被抢走吗?
他真想血溅当场,喉咙突然涌上一大口腥甜,他咬紧牙关没有让鲜血溢出唇角,使劲把混合着恶气的鲜血咽下肚,他不愿舍弃常莲,可他更不能陷戎阳于不义,他的老母和幼子还在戎阳。
“好”字即将脱口而出,路棠却兀自跪讨恩典,“陛下,妾身与作白新婚在即,斗胆向陛下求一个恩赐。”
皇帝眯眼,有些不耐,但是他还是压着不顺听路棠说话,毕竟他已经答应了上官作白迎娶路棠。眼下战事急迫,军队还要靠上官家养,他自然要顾忌上官家的面子,作为他未过门的媳妇,他不能不给路棠好颜色。
“妾身只有常莲一个故人,我们情同姐妹,求陛下垂怜,让她随在妾身左右,闲来说个体己话,权当是您对妾身与作白的新婚祝贺。”
路棠跪地有些久,她本就有旧伤,雪的冷意渗进膝盖,刺痛让她微微抖动。
“臣也求陛下为臣的未嫁娘讨这个恩典,臣感激不尽。”
上官作白跪在路棠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瞬间,连王安愿都在感激上官作白。
“好,朕给你们这个恩典,快快起身吧。”
上官作白和路棠双双叩头,然后起身落座。
常莲的危机就这样化解了,但皇帝没能为难到王安愿,他心里堵得慌,终于在晚宴即将结束前想到折辱王安愿的法子,“朕的马夫年纪大了该告老了,王侯爷在上官爱卿家喂马一年有余,想必对马的脾性很是了解,可愿接替老马夫来为朕驾车啊?”
再推辞可就说不过去了,王安愿安然跪地,“愿为陛下效劳。”
王安愿在宫里更容易获得内部消息,便放弃了让路棠从上官作白那里套取消息的计划。
惊心动魄的宫宴结束了,路棠卧病不起,怕过了病气给上官起宵,这段日子便让她一直跟新请的乳娘睡在西厢。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睡觉不知雪,但惊窗户明。
路棠在噩梦里挣扎着醒来,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发怔半天才意识到是雪吹亮了窗台。
身边的上官作白呼吸匀称,睡得很香。
她的病一直不好,他便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他们的婚事,虽是为了救常莲,但是他却高兴地像个孩子,他似乎忘了她还是王安愿名义上的妻子,他一日不休她,她便一日不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
此时,路棠对王安愿签下休书一事还不知情。
路棠翻身的声音惊醒了警觉的上官作白,他很是忧心,“哪里不舒服,我让秦桥去传唤赵大夫。”
“不用了,我很好,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上官作白用袖子擦去她额上细密的汗,“又做噩梦了?”
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他在宫里还好吗?
上官作白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本想忍住不说王安愿的,但是提都提了她也不怕上官作白生气,干脆把想说的都说了,“你能不能把他弄回来?”
上官作白把她散落到脸上的秀发往后拨弄了下,让她重新躺下,给她盖好被子,“睡吧。”
上官作白也躺下,两个人都睁着眼睛,看着厚厚的帷幔。
虽然上官作白一心瞒着王安愿在宫里的情况,不过路棠还是知道了。
趁着上官作白不在府里,木鸾以探病的名义来看她,先前上官作白允了她二人的走动,所以共影并没有拦着她。
木鸾给路棠讲了几件玉帛苑的姑娘为了争宠闹出的笑话,以及上官作白怎么做,她们才消停下来。
路棠有了大病痊愈的迹象,因此笑声也有力了许多,只是这笑没在脸上停留多久就挂不住了。
木鸾吃了一片猕猴桃,用绣帕擦了下嘴,路棠准备接着听她讲趣事,但她面色不似将才轻松,“你和王侯爷还真是,你刚好他又病倒了。”
路棠刚捻起一片猕猴桃,闻言又放进盘子,“他怎么生病了,严重吗?”
“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什么病会皮开肉绽?
路棠抓着木鸾的手问她,“你什么意思?”
木鸾状似同情,“还能什么意思,他被人打了呗。”
路棠不解,王安愿应该好端端地为皇帝驾车,为什么会挨打,谁会打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