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槐花飘,片片鹅毛雪。红炉寒天想,亡魂此祭你。”
“阿祖,在飘雪的季节,我想你了。”
路棠跪在雪地上,雪很软,却冰疼了她的膝盖。
纸钱在雪中一片空地上燃烧,这空地是路棠用手抛出来的,抛出的雪堆在一棵枯木旁边。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树木,不知道自己在哪,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跟阿祖说说话,她把思念化作纸钱放在火堆里烧,烧成灰烬飞到阿祖身边。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见前方皑皑白雪之间,出现了花红柳绿,那些欢快的颜色一点点变大,移到她跟前。
“这是谁呀,怎么在玉帛苑烧纸钱,晦气啊,到底是谁死了?”
路棠闻声抬头,只见一位凤眼女子轻蹙着眉头躲在一个秀色玉颜的女子身后,而她们身后还有一群莺燕,若不是此刻天寒地冻,路棠还以为春暖花开了。
一个富有同情心的看起来年龄还小的女孩说:“姐姐你看,她的手指又红又肿,太可怜了。”
闻言,那位秀色玉颜的女子走上前来蹲在路棠身边,“我叫木鸾,敢问姑娘如何称呼,为何在这里烧纸饮泣?”
路棠似是游魂,一一回答眼前女子的问题,“我叫路棠,阿祖死了。”
木鸾目光瞬间变得清明,已经心中有数,“路棠姑娘为何独自在这里?你身边的婢女呢?”
“她不在这里。”
说了等于没说,木鸾抿了下嘴,“地上凉,我扶你起来。”
路棠就着她的力起身,对方以为她站好了就松了手,路棠的腿突然一阵钻心地疼,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几个女子一起拉她才把她拉起来,然后扶着她不敢松手。
玉帛苑很大,在上官府的后门外修建的园子,像一个单独的府邸
路棠本意是出府祭奠,没想到自己还是没走出去,她觉得玉帛苑很耳熟,却想不出什么时候听说过。
一群姑娘带着路棠,叽叽喳喳到了一个大堂,堂内有火炉熏香,有糕点瓜果,有满汉全席。
路棠觉得肚子确实饿了,有人递给她吃的她便吃了。
她还没想起来玉帛苑是什么地方,有人却想起了她是谁,凑到她跟前不无惊喜地道:“你就是路棠,就是二爷的新欢?”
这人细细打量路棠,肯定道:“怪不得二爷待你与众不同,你确实是难得一遇的美人儿。”
凤眼女子有些不以为然,“你太抬举她了,她这张脸比雪还素,能好看到哪里?”
有人赞同有人反驳,堂内一片沸腾,路棠却不觉得吵,感觉这些声音是莺歌燕语,娇软动听。
如果这些声音里有一个属于阿祖就好了。
想到阿祖,碗里的酒酿圆子瞬间不香甜了,但她还是闷着头吃,这是阿祖最喜欢的食物,她替她吃。
进屋以来,木鸾未曾说过一句话,她没有参加莺歌燕语的大合唱,看着吃酒酿圆子吃得香甜的路棠,她好整以暇开了口:“路姑娘,你就不好奇我们是谁?”
木鸾的声音不大,但是争吵时戛然而止,大家都看着路棠,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路棠把快埋进碗里的头抬起来,一脸的迷惘。
怪不得路棠这么信任她们,愿意跟她们走,原来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木鸾看着路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是二爷的女人。”
二爷指的是上官作白路棠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她们是上官作白的女人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她仍很茫然。
似乎是在解释木鸾话里的意思,一位比出水芙蓉还要清丽的女子说道:“玉帛苑就是二爷的后宫,只是皇后一直在变,如今是你?”
凤目女子眼波一凌,鼻子里冒出冷哼,“什么皇后,连宠妃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宠妾,早晚也要沦落到玉帛苑来。”
说到此处,凌厉散尽,唯余寂寥,声音几不可闻,“玉帛苑说好听了是上官府的后花园,说难听了就是二爷的冷宫。”
“美人儿们好兴致呀,不过年不过节的,在开什么宴会呢,这么热闹!”
风流倜傥的上官作白迈着傲人的步伐进入大堂,径直坐到路棠身边,宽厚的手掌包住她的右肩膀,她想推开他,他却用力桎梏着,路棠知他有意为难,便不做挣扎。
木鸾的目光一直落在上官作白身上,但她不像凤目女子那般赤裸裸地,眼珠子都趴到他身上了。
木鸾说:“开宴会是为了庆祝二爷抱得美人归啊。”
凤目女子说:“也是为了祭奠旧人泪。”
上官作白轻笑:“让美人落泪,我该罚。”
他自斟自饮三杯酒,看着凤目女子道:“束星,还生二爷的气吗?”
束星满含热泪:“有二公子的宽慰,束星流尽一生的泪也无怨无悔了。”
“束星乖别哭,爷看了心疼,快擦擦金豆子。”
上官作白自袖中掏出一块绣帕递给束星,束星拭去泪,小心收好帕子,“等奴洗净了再将帕子还给爷。”
上官作白没再与之周旋,反而盯着路棠的碗,问她:“你还吃么?”
路棠摇摇头。
上官作白拿过碗勺,几口吃尽了路棠吃剩下的酒酿圆子。
木鸾吃惊,想上官作白应是饿了,体贴地为他布菜,花红柳绿们也都争先恐后的给他夹各种美味佳肴,上官作白来者不拒,一一吃尽了。
路棠觉得他快吃吐了,可筵席结束后,他又饮了两杯酒,路棠又觉得他应该不会勉为其难地逼自己吃东西,他应该就是胃大如牛,男子食量一般比女子大,北炎男子的食量更甚。
“爷该走了,你们也早些歇息。”
束星急切道:“奴家不困,爷再多玩会儿。”
“你不困,夫人该困了,爷的宝贝儿子该困了。”上官作白摸着路棠的肚子道。
夫人,二爷居然叫路棠作夫人,花红柳绿们瞪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
路棠同样震惊地看着上官作白,“孩子不是……”
上官作白将经酒浸润过的水润嘴唇凑到她耳垂边,“你要是瞎说,我可要吻你了。”
路棠连忙住了嘴。
上官作白笑看发怔的木鸾,“木鸾要多睡觉,少胡思乱想啊,爷看你年纪不大皱纹倒长了两条。”
木鸾连忙捂住脸,声音依旧怔愣:“是吗?”
上官作白没再和她们说话,夸张地捂着路棠尚未特别显怀的肚子,发现她腿脚不便利,打横抱起她,她挣扎了几下便作罢了,她从来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