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包不住火的纸(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089 字 5天前

亥时将近,上官作白不知在看什么书,聚精会神的,路棠与他隔着一段距离趴在书案上,看似在抄经书,实则昏昏欲睡。

不一会此良来了,路棠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开始抄经文,但心思全然不在笔墨之上。

从此良口中路棠得知王安愿这段时间过得很平静,他一日三餐照常吃,觉照常睡,他无论走到哪都会带着常莲。

他们的恩爱是“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的恩爱,好像他们本来就希望过这样的二人世界,只是她从中横插一脚,现在好了,他们的愿望终于成真了,王安愿似乎已经把她忘到九霄云外了,她有时很难过,有时又觉宽慰,毕竟他还好好活着,有常莲的陪伴,他一定是开心的吧。

路棠有些心不在焉,上官作白走过来她都没有察觉。

直到一片高大的阴影洒在油灯照亮的书案上,路棠的手一顿,“佛”字最后一笔拉太长,显得突兀。

上官作白拿起宣纸,读出上面仅有的几列字,最后一列重复了三遍,不是他读重复了,而是她抄重复了。

路棠颇觉困窘,还好上官作白并没有点破她的意思。

“从明天起,此良每日戌时来汇报,你不用熬这么晚。”

原来上官作白一直明白她留到亥时的用意,如果说刚刚只是困窘,那么现在就是惊慌了,“我没有……我……”

她的无措在上官作白眼底划过一抹忧伤,随即敛去,用低醇清缓的声音说:“有身子的人了,别总熬困,睡足觉,无论对你还是对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好处,走吧,我也困了,一起回房。”

像上官作白在家时的每一个夜晚一样,路棠睡到床上,他为她掖紧被角,然后去明间长榻上休息,虽然路棠不愿意接受他的好,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上官作白真的是个君子。

上官作白要走出卧室时,路棠突然叫住他,“上官公子。”

他站住脚步,“何事?”

“我的婢女阿祖,我可以让她来照顾我吗?”

上官作白的眉角抽搐了一下,并未回头,“阿祖已经不在上官府了。”

路棠来修偃阁后,试探过上官作白的口风,按他的说辞,修偃阁的婢女已经够了,除非有人回家养老或者出去嫁人,才会再挑选新的婢女,那时候路棠还不大敢跟他说太多话,因此想把阿祖要来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她上回从穹华堂探望王安愿回来后,想起自己似乎没有看到阿祖,这才留意着找机会跟上官作白提一嘴。

听到上官作白的话,路棠惊坐而起,“不在上官府了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不在上官府了?她在哪里”

“她杀了高恒,被高家人带走了。”

“胡说,杀高恒的人是常莲。”

“阿祖为了救常莲,杀了高恒。”

“我不信,我要去问问常莲,杀人的是她,不是阿祖。”

说着,她便起了身直往屋外走,路棠挥开要给她穿外衣的共影,共影要跟上去,上官作白制止了,他拿上自己的大氅追了出去。

路棠脚下打滑,好几次险些跌倒,多亏上官作白眼疾手快拽住她,并趁机给她披上他的大氅。

已经歇下的王安愿和路棠被毫不客气的敲门声轰起,王安愿迅速起身开门,看到路棠惶惶的形容,王安愿忘了无地自容,好像后面的上官作白,只对路棠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来找常莲的。”

见常莲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出来了,路棠急不可耐地冲上前抓住她:“是你杀了高恒对不对,是你对不对?”

“路棠,你别这样。”

王安愿护住常莲,路棠匍到上官作白跟前:“阿祖没有杀人,她是被冤枉的,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把她救出来好不好?”

“你起来,别伤自己。”上官作白扶她坐下,他看见王安愿略带埋怨地看着自己,似乎在说:不是说好先不告诉她的吗。

上官作白无奈眼神示意:纸包不住火,我无能为力。

王安愿叹气,闭了下眼睛,蹲在路棠身边,“阿祖是个衷仆,她为了救常莲才杀了高恒。”

路棠摇着头不愿相信:“你骗人,你是为了包庇她。”

路棠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常莲,常莲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就像是默认了一样,这更加坚定了路棠的想法——阿祖是为常莲顶罪。

“你若不信大可问上官公子,他总不会包庇谁。”

上官作白沉默良久,点了下头。

“你们一定串通好了,阿祖不可能杀人,她连蟑螂都不敢打,怎么可能敢杀人,你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商量好了一起欺骗我。阿祖,阿祖你在哪里?”

如果高家人认为阿祖杀了高恒,那么他们不会放过她的,她一定已经惨遭人手,路棠的心像是被打穿了一样疼,呼吸一窒,问出了她不想知道的问题:“阿祖还活着吗?”

上官作白毫无波澜道:“她死了,死得没什么痛苦,一命抵一命而已,高家人没有为难她。”

“她葬在何处?”

“阻羽山上,这是她的遗愿。”

对上官作白的话,路棠不疑有他,她记得路望江就是在阻羽山附近捡到阿祖的,说不定那里是她的家乡,只是阻羽山离北炎上京遥远,谁会花力气把她的尸骨运到那里埋葬呢?

除了上官作白没有人有能力同时又心甘情愿地做这些事。

“谢谢你。”

路棠由衷地感谢上官作白,她主动在王安愿面前牵起他的手一同往外走。

王安愿和路棠在门口相送,突然路棠转过身看着常莲,“你记住,不管高恒是谁杀的,阿祖都是为你而死。”

更漏显示戌时已到,此良按时来汇报王安愿一天的行程,上官作白并没有听进去几句,他一直看着路棠常用的桌案,她喜欢借抄经的名义偷听他们的谈话,以前她会早早侯在那里,而今天,那张桌案一直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