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称心的误会(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161 字 5天前

郎中在小心施针,王安愿不敢贸然上前打扰,过了一会,路棠渐渐睡得安稳了。

施完针,王安愿问:“她怎么样了?”

“胎算是保住了,老夫开了安胎药,按时煎服,不过夫人忧惧交加,如果不好生调整开导,还是凶险得很呐。”

即便郎中行医数十年,有些话还是难以开口,嗫嚅着道:“虽说三个月胎基本稳了,但夫人身骨不佳,蒙孕期间不可行房,下回难保还有这次的幸运。”

婢女已经送走郎中,可他的话还在王安愿耳中轰炸,他见上官作白去探路棠额头,猛得打开他的手,质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她还有身孕,你这个衣冠禽兽,畜生,你离她远点,别碰她,你走……”

畜生,全是畜生,他遇到的北炎人都是畜生。

“侯爷这话说反了吧,她如今躺在这里可是你的抉择,我能让你来看她已经是我的仁慈了,人也看了,她没事了,还有,这是我的房间,该走的人是你……共影,送客。”

后面的话是对门外的婢女说的,被唤作共影的婢女客气地送王安愿出了修偃阁。

看了一眼更漏,进药时间到了,上官作白端来盛药的釉里红拔白枝缠海棠纹碗,一勺一勺喂她喝。

她想说这样喝药会延长痛苦,按照她的经验,咕嘟咕嘟灌下去,再来一把蜜饯,嘴里的苦很快就消散了。

但她跟他不熟,她什么都没说。

头几回他喂药,她会很紧张,小心翼翼的,生怕汤药顺着唇角掉到华美的锦被上,次数多了也就不得不接受了,药汁洒到锦被上,他会不厌其烦地吩咐婢女换来干净的。

喝完药她往往要先睡一会,这个时候他一般会外出办事,或者在明间镶玉檀木长榻上看书。

睡一觉醒来她会由婢女陪着在修偃阁四处走一走,最远不得走出花廊。

婢女很有眼色,见她站起身,便给她换上袄裙,再披上银丝素锦披风,这件披风很暖和,就算里面只穿单衣,也不会很冷。

她再次往返于花廊,她不能出去,便只能来回地走,走了许久,感觉有些累了,婢女乖觉得在长椅上铺了厚厚的软垫扶她坐下,她把汤婆子放在腿上,伸手去摸雕动物图案的廊柱垂下的绒花。

她已经不记得当日自己是如何走出穹华堂的,当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由上官作白牵引着走在一个覆雪的花廊上,那些花极鲜艳,颜色多样,错落有致地装点着九曲回廊,她当时还有些吃惊,因为戎阳的冬天开不出种类繁多的花。

后来,当她有心情去摸那花时,才发现原来是绒花,怪不得被风雪摧残还这样绚烂,也有真花,那是上官府遍植的红梅,一天需换数次,即便这样,也不能保证路过的人看到的不是光秃秃的枝丫。

那天穿过花廊,他带她回到他住的修偃阁,有婢女为她沐浴更衣,他一直站在门外,她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推门而入。

换上干净柔软的里衣,裹上皮裘,去了和浴室一墙之隔的明间,屋内很暖和,银丝炭在精致好看的炉鼎内燃烧,长榻前的束腰内翻马蹄炕桌上的香炉里燃着混合香饼,路棠神经太过紧绷,辨别不出里面都是什么香料。

婢女为上官作白褪下火红狐裘,又来褪李千香身上裹着的皮裘,她里面的衣裳虽厚实,但毕竟是里衣,屋里还坐着个危险的男人,她不想脱,死死抓住衣领,眼圈泛了红,婢女觉出她的不情愿,无措地等待上官作白的指示。

上官作白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出去。

婢女们纷纷退出明间,关上门,放下厚毡帘。

屋里就剩孤男寡女了,上官作白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路棠犹豫着不肯坐过去。

他打开广口浅瓷瓶,看着僵直站立的路棠,声音懒散,“坐过来,帮我上药。”

路棠迟迟未动,他有那么多婢女,为何非要她上药?

“这可是你老公打的,我这脸迟好一日,我便记恨他一日。”

这句话果然奏效,她绕到炕桌对面,指腹沾了黄色膏体,附身均匀地开始涂抹患处,她觉得他应该会疼,但是他却一脸享受,她有些发窘,站久了腰有些酸,她直起身子想要舒缓一下,他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才小心坐下,两人中间的距离可以再坐一个人。

他不喊停,她就一直在抹药膏,因为她不知道停下来后自己要做什么。

不知是炭火太足还是他身上散发的热量太多,路棠渐渐开始感觉到热,她涂抹得有些心不在焉,突然她见一道翠绿在眼前闪过,他的手朝她伸过来,要解她裘衣的系带,闷热引起的困意瞬间逃逸,她吓得花容失色,方寸大乱。

“不要。”

她站起身闪躲。

“我不是要……我只是看你出汗了。”

她充耳不闻,一心想要离他远一点,他却比她更迅速,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她使劲扭躲,脚被桌腿一绊,就要跌倒在地,他赶紧拽她,却不料她的肚子还是撞到长榻的围屏棱上。

“啊。”

她捂着肚子,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皱着的一张脸愈发扭曲,有血迹自下面渗出。

她感觉自己被上官作白抱到卧室床上,他大声呼喊一个叫做秦桥的人,她腹部扭绞难耐,在床上辗转挣扎,似乎一旦安静下来就只有等着被疼痛吞噬份。

在这难捱的时刻,她仿佛听见王安愿焦急的关切声以及他与上官作白的争吵声。

她真爱他啊,这个时候还在想着他,希望得到他的关心,希望他来接她回去。

后来疼痛渐渐平息,她在缭绕的香气中失去最后一丝清明。

郎中的话不仅让王安愿怒火中烧,也让上官作白产生疑惑,他并没有对路棠行不轨之事,可郎中为何那样说。

他只怔愣了片刻就明白过来,郎中不知路棠撞到了围屏,大抵以为他撞坏了路棠。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但是他没有给出解释,任由王安愿误解、发疯,因为他希望他能尽早接受他已经失去路棠的事实,虽然不管他接不接受,路棠都不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