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动池壶山上的高人,是皇上早有预料的事,他没有过多苛责,让王安愿回家去了。
王安愿觉得给路棠准备的礼物太随意了,听决归说阿祖时不时会去登云坊买胭脂糕,大抵是路棠喜欢吃的罢,于是他特地绕道去买了一些。他当然不认为买点吃的就能弥补自己的过错,但她应该会高兴吧,即使他不爱她,那毕竟是他的妻子,他有义务对她好一点。
他没料到,自己不过走了一个月不到,家里却闹翻了天,常莲和王怅被分开关进柴房。
起因是路棠发现那个朝常莲借钱治病的女子仍在府外徘徊,她看上去并无病态,恐常莲被她骗了,路棠就将人圈起来盘问,这一盘问不要紧,路棠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王怅不是王安愿亲子。
这女子仗着自己知晓这则秘辛,三番两次朝常莲勒索钱财。
原来这才是常莲找她借钱的原因。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常莲质问,“我就想问问你,怅儿真的不是侯爷的孩子吗?”
常莲一改往日的温柔恭顺,冷笑反问:“不是他的孩子,正是你所希望的吧。”
“这不是我希不希望的问题,如果不是,就是你欺骗了侯爷,他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他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路棠为之一振,他怎么可能知道,知道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对王怅那么好?
可是常莲充满玩味地看着她,她心里又没底儿了,他那么爱常莲,爱屋及乌,他也爱常莲的儿子,即使这儿子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
如果王安愿什么都知道,她如今在这里质问又是闹哪样?如果他什么都知道,她来质问常莲就是个笑话。
小丑竟是她。
“对不起,打扰你了,这件事我不会再提。”
她几乎肯定了,王安愿一定知道此事。
路棠给那青楼女子二百两银子当做封口费,威胁说家丑不可外扬,要是她胆敢将此事泄露,王家丢了脸,首当其冲要收拾的就是她,看样子她是被吓住了,连连保证会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无巧不成书,两人的争执让好事的婆子听了去,直接向王母告发了,王母不动声色,第二天就将常莲母子关进柴房,准备择日秘密沉塘。
离沉塘的日子越近,路棠就越心急如焚,她希望王安愿赶紧回来救人,可是天不遂人愿,今天就是沉塘之日,而王安愿还不知道在哪里。
侯府后院的池塘边,王母心狠,要将王怅当着常莲的面先沉下去。
路棠跪在王母腿边恳切道:“母亲,等侯爷回来再处置吧,你别意气用事,万一怅儿是侯爷的孩子呢?”
王母憎恨地一脚将她踢倒在地。
王怅被关在坚固的铁笼中,嗓子嘶哑,已唤不出娘亲,唯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神乞求地望着常莲,被关了几日没有好好吃饭休息,他小小的身子愈发弱小了。
路棠爬过去想要安慰小兽一样的王怅,想要为他打开笼子,却被王母身边的两个粗壮婆子死死钳住。
常莲根本不领受她的好心:“你别猫哭耗子了,你这个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不知道怎么跟常莲解释她真的没有向王母告发她,况且她知道,就算她解释了,她也不会相信的,她已经定了她的罪。
她的害怕不亚于常莲,若她们母子死了,王安愿一定会将这笔账算在她头上,他会像常莲一样直接定她的罪,她将和她们一样被沉塘,被沉进百口莫辩的泥塘。
常莲目眦欲裂,狠命摇晃关着自己的铁笼子,束缚手脚的粗铁链哐当作响,眼见着小小的王怅就要被浸到水里了,常莲发出非人一般的嘶吼:“我死不足惜,可我儿子有什么错,凭什么这么对我儿子?路棠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宛如地狱厉鬼,震得路棠头皮发麻。
王怅的小身子已经浸润水里,他高高地仰起头,可还是有水呛进口中,他挣扎着,像落水的小狗一样无助,常莲的十指与铁栏杆搏斗,头也死命撞向笼子,但是血肉之躯怎与炼铁相抗衡。
路棠只觉天旋地转,她状似疯癫,一遍一遍求着王母,她不知道王母为何会这样铁石心肠。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厉呵,路棠安静了,救星来了,钳住她的婆子松了手,她踉跄地赶去帮忙救人。
王怅被拉上来时已经呛了好几口水,但还是清醒的,应该没有大碍,决归已经跑去请郎中了。
还没有被沉塘的常莲却奄奄一息,看到王安愿,她刚才母牛一样的力气被抽干了,瘫软在他怀里,气若游丝的她心里对路棠的恨却没有减少半分,她艰难地抬手指着她,话却是对王安愿说的:“是她……是她害我,差点害死了我的怅儿。”
路棠还没来得及解释,王安愿就结结实实甩了她一个巴掌,那样子,就像护崽的狂兽:“没想到你的心肠这样恶毒,以后离她们母子远些。”
路棠一个趔趄,被打地晕头转向,耳鸣不止,可她还是听见王安愿抱走常莲之前对她说的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王母大恸,捶胸顿足骂王安愿不孝:“真是家门不幸啊,出了个不孝子,养了个狐狸精,生了个野种,我愧对列祖列宗啊,我没脸下去见老侯爷啊……”
下人们围着王母,围着王安愿和常莲,围着王怅,好像路棠是多出来的人,只有阿祖可怜她,一遍一遍呼唤她:“夫人,呜呜……夫人,你还好吗,你别吓奴婢啊,侯爷他怎么下这样的毒手,夫人……”
路棠呆呆的,懵懵的,还没有从那一巴掌中缓过劲来,好一会意识恢复了一点清明,但脑袋还是模模糊糊的,听见阿祖在哭,她眨了眨眼,安慰道:“阿祖不哭,我没事了,咱回吧。”
阿祖还在哭,路棠的脸肿得老高,怎么可能没事,她强装没事的样子让阿祖难过极了。她不知道这么好的夫人,怎么就不得侯爷珍惜。
人群散尽,雀鸟雀跃,赶来分食散落在地上、被纷乱的众人踩成碎渣的胭脂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