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忧伤的平安扣(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279 字 5天前

路棠去丝念坊还画,却发现上官公子已将丝念坊转手戎阳商人,而他的去向无从得知。

从丝念坊转手这件事,路棠隐隐觉出两国形势比她料想得更加严峻,毕竟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交战中,真正处于水深火热的是戎阳,眼下,北炎已经打到天狼关,若天狼关失守,戎阳就岌岌可危了,那时北炎军队会长驱直入,即使天兵降助,戎阳也没救了。

当此之时,唯有池壶山的一位高人能够力挽狂澜,然而他隐居山中不问世事已有二十年之久,皇帝曾以微服私访的名义亲自下榻相邀,他都不肯出山。被拒时,皇上龙颜大怒,差点下令一把火烧了池壶山。

他很庆幸当时没有下达那样的命令,不然戎阳真的毫无希望了,可是庆幸的同时,他又犯了难,他亲自去请他都不来,现在谁可担当此任去请他呢?

请来倒好,请不来,这人就是千古罪人。

左思右想他想到了王安愿,他的一篇论战策让上次的交战没有一败涂地,说明他是有些本事的,像他们这样的谋士最讲究惺惺相惜,希望他像上回一样不负所托。

皇上传召王安愿,“此人是先国师的一位弟子,才能出众,你一定要把他请出来,倘若他不识好歹……”

可是万事无一定,皇上眉头紧皱,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年纪并不大,可是头上已染青霜,皇上接着说:“倘若他不识好歹,杀之。”

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王安愿当下便回家收拾行囊,只带了决归一人,马不停蹄赶往池壶山。

从皇上跟他讲起池壶山时,他就觉得很是耳熟,路上才想起,自己阴差阳错送给路棠的囚蛛簪据说就是从那池壶山上一干涸水潭中捞起的。

池壶山脚下是一座静谧的小城,远离战火的寂静之地,百姓们安然过着自己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即使戎阳让北炎统一了,对他们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北炎善用怀柔政策,可能为了收服人心,给他们免除赋税,他们的日子甚至会过得更加悠游自在。

战争,似乎只是贵族之间的纷争,得利最大,失意最多的,往往都是肉食者。

“这种想法和叛国者有何区别?”

王安愿甩了几下脑袋,将大逆不道的想法挥开。

他行至一间杂货店,里面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贵的贱的厮混在一处,鱼龙混杂,他想:果然是小地方,皇都最小的店都比这间有排面。

不过在这鱼龙混杂中,他还当真寻到爱不释手的东西,新奇的玩具买给王怅,没见过的珠花买给常莲,他忽想起离家前对路棠的苛责,想到她带着画卷离去时心如死灰的模样,觉得自己当时火气太大了,于是心生亏欠,为她选了一只精致的发钗。

付钱时却发现钱都交给决归了,而决归去找客栈了。

不过还好,在遭掌柜鄙夷之前,决归赶来了,可是掌柜说出价钱后,决归一拍脑袋:“不好,小的把公子的银票都放在客栈里了,只从包袱里拿了一吊钱,小的不知道公子要买东西啊。”

王安愿正要骂,决归突然贱兮兮道:“嘿,没关系,小的有钱,可以借公子一用,回去了一定要还我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灰布包,王安愿识得,那是决归的钱包,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钱包以前都是瘪瘪的,如今却鼓囊囊的。

付了钱出了铺子,王安愿问:“据我所知,你每个月没过完月例就花完了,你何时攒了那些钱。”

“嘿嘿嘿,夫人赏的。”

王安愿心想:我知她嫁妆多,可又是买画又是赏人的,这么大手大脚,再多的钱也叫她败光了。对自己舍得也就算了,可对旁人就……唉!尤其是在我身上花心思,真是不值得。

“嫁妆是她的依傍,不光在我身上花心思,还在我身边人身上花心思,你回头跟阿祖说声,让她劝着点夫人, 对钱上点心。”

决归应了声是,随即又说:“夫人赏我钱不是为了讨好你,是为了感谢我。”

“你有什么好让她感谢的。”

“说来怪不好意思的,爷捡的那平安扣原是路将军的遗物,您当时让我扔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就自个戴着了,幸好我没扔,不然夫人连唯一的念想都没了。”

“你怎知是我捡来的,还有你怎知是她唯一的念想。”

“阿祖说的,她说是夫人不小心弄丢了,因为是唯一的念想,所以才硬给我银子当做感谢。”

“她说是她弄丢的?”

“是啊。”

决归觉得侯爷今日怪怪的,他都说了是夫人弄丢的,他还要再问。

回客栈的路上,王安愿一句话也没再说,他觉得心里堵得慌,那平安扣是个极普通的物件,他只当她为了回礼,随便扯给他的一样东西,不曾想那平安扣于她而言是那么贵重,要是早知道他绝不会因为怕常莲误会而让决归把它丢了。

幸好他没丢。

怪不得那天在书房她那样异常,定是看到了决归身上的平安扣,他当时还觉得她小题大做,只是一盘冰葡萄而已,她至于气成那样吗?

他那样待她,她得多难过啊,可她不仅没怪他,还总想着他,无论是冰粥还是字画,她都只是为了让他开心,可他都干了什么啊,把她的真心践踏在脚底。

他真的错了吗?他不爱她,却让她不可救药地爱上他,他这该死的好心啊,他以为自己在帮她,帮她敷春衫遮羞颜,帮她阻纨绔拦劣缘。

而实际上,他害苦了她,他自以为是地救她出泥潭,殊不知是将她推向了深渊。

他懂她的无奈,也懂她的心酸,她爱他,就像他爱常莲,明知前途未卜,却依旧我行我素,即使知晓对方心系他人,还是愿意默默守候。

他糟糕的心情因为高人的拒不出山而达到顶峰,他记得皇上的嘱托,如果他不肯出山,他就要放火烧山,他不想这么做,可皇命不可违,于是他花钱请了一些人协助他烧山。

决归忧心忡忡,劝道:“爷,您这是阳奉阴违,这么做可是掉脑袋的事。”

火越燃越旺,鸟雀惊飞,热风旋转,王安愿衣角翻飞。

黑暗中,主仆二人四只眼睛犹如地狱冒上来的四团鬼火,烈烈燃烧。

王安愿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因此听到决归的相劝,只道:“休得多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