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寒冷的字画(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311 字 5天前

“夫人,您让奴婢办的事有眉目了。”

路棠心中一喜,忙问:“在哪?”

“城东灵墨斋。”

王安愿去了北方后,路棠寂寥时,会去书房回忆两个人不多的点滴相处,她翻看了他几乎所有的藏品,发现他收集书画都是成套成对的,唯有九游居士的四季图,他少了一幅冬。

路棠状似无意向管家打探过这件事,得知九游居士擅绘丹青,尤以风景画著名,他画山就登最巍峨壮丽的山,他画水就泛最钟灵毓秀的水,他画树就去游最茂密的林,他画石就攀最险峻的岩。

他画春就去以春著名的江南,他画夏就到以夏闻名的红谷湖,他画秋就至秋霞与孤雁齐飞的上阳岭,他画冬就往白雪镶红墙的北炎。

他画春夏秋时王家还很阔绰,老侯爷为小儿买来他的三幅画作。

他画冬时,王家已经没落,王安愿手上不宽裕,只能咬牙舍弃,想等着以后有钱了再去买回来,但他等钱,画却不等他,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从九游居士手中买走了那幅冬。

路棠开始四处托人打听那副冬的下落,每回阿祖出府采买东西,都会去几家大的书斋逛一逛,碰碰运气,希望能寻到冬的踪迹,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阿祖给撞见了,飞也似的将这个好消息带给路棠。

路棠稍事梳妆,穿云水蓝窄袖纱裙,吩咐阿祖带好银子,主仆二人匆匆出了门。

马车直至灵墨斋,斋中字画不知凡几,但路棠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画透出安静纯洁的美,呈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波澜壮阔景象,似乎每走一步都是仙境。

路棠几乎肯定这就是王安愿所喜的那幅冬,她走近去看落款——九游居士。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欣喜万分地拉着阿祖,“阿祖快看,就是这幅画,真的该好好感谢你。”

掌柜在里间接待贵客,听到伙计召唤,他对面前人赔笑道:“上官公子您稍事片刻,我去去就来。”

那人头也没抬,他对着食指上的翠绿戒指吹口气,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见掌柜出来了,不待他发问,路棠直截了当道:“这幅画我诚心诚意想要,掌柜开个价吧。”

掌柜却面露难色:“实在抱歉,这画已经卖出去了,要不夫人您再看看其他的,我这斋中好字画可不止这一幅。”

路棠实在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她恳求道:“我真的很需要这幅画,请掌柜通融通融,跟那位买家说说,能不能将画让给我?”

“这……不瞒夫人,买主就在里头,我帮您问问他的意思。”

“有劳掌柜了。”

路棠百无聊赖,在斋中四下走动,却并无心思观摩墨宝。

不一会掌柜就出来了,“夫人,上官公子请您里面一叙。”

显然,掌柜口中的上官公子就是买主了,路棠一头雾水,不知对方为何要见自己。

“是你?”路棠惊讶道。

那人笑了笑,起身做出请的姿势:“王夫人请坐。”

他亲自斟了茶,路棠小饮一口,“上官公子怎知我身份?”

他没有回答,反而感慨道:“丝念坊相遇时,你还是路小姐,再见你时,你都已经是王夫人了,真是时光容易把人抛啊,错过了错过了。”

听出他话里的旖旎意味,路棠的手有些不稳,忙将茶盏放到桌上,“想必掌柜已经跟上官公子说过了,可否将那画让给我,价钱好商量。”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问:“可以告知在下,夫人为何非要那幅画不可?”

“家中已有春夏秋,独缺一幅冬。”

“哈哈哈……听说王侯爷爱藏画,是也不是?”

他还在笑,路棠微惊,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戒备问道:“是,不过你笑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没有,我只是深有感触,你对你夫君可真上心,若是我不肯让给你倒像是我不识趣似的。”

“这么说,公子是肯让给我了?”

“让,怎么不让?”

虽然他的相让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但她毕竟是夺人所爱了,起身福了一礼,“多谢上官公子,我去叫掌柜来。”

叫掌柜来核对价钱,好把钱转付给他。

“不必了,我分文不收,这画权当我成全你们夫妻的情谊。”

“这不行,该给的一分也不能少。”

“我说了,这画我只送,不卖。”

路棠想要这幅画不假,但她实在不愿意占人便宜,可这人当真奇怪,怎么就做起了冤大头,她劝道:“我们往日无情旧日无分,公子何必吃这个亏?”

“往日不可追,来日犹可待。”

这句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说完后,心情还很愉快的样子。

这人说话不着边际,还似乎若有所指,路棠真有点恼了,他见路棠不悦,生怕她不要画了似的,开口道:“刚刚是在下唐突了,但名画赠佳人,银子我是万不会收下的,若夫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您欠在下一个人情,说不定哪天在下就有求得着夫人的事,还望那时夫人记得在下今日的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路棠也不好再坚持,“我会记得上官公子的好意,将来有机会定会还你人情。”

待掌柜卷好画,她就告辞了。

路棠没想到,自己巴巴地跑到书房,将画展在王安愿面前,叙说她如何得到这幅画的,可他不仅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模样,反而板起脸来训斥,“我何时跟你说过我想要这幅画?”

前线战事吃紧,正是需要钱粮的时候,皇上最忌世家玩物丧志、铺张浪费,她现在是王夫人,她的所作所为都代表着王家。

虽然没有花钱,但这比花了钱还要糟糕,因为赠画之人是北炎上官家族的人,如今北炎与戎阳打得热火朝天,北炎人在戎阳地盘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皇上已有驱逐之意,偏偏这时王家人还收了别人的重礼,皇上若是知道了定会猜忌王家。

路棠从未见王安愿发如此大的火,瞬间矮了三分,气血上涌,面红耳赤。

他从北方回来还给她带了珍稀水果,说感谢他不在家时她把侯府照顾地这样好,他才刚称赞过她,她就做出这样的蠢事,她觉得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虽然她不明白王安愿为什么发火,可她不想让他对自己失望,弱弱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王安愿满腔的怒火被堵住了,他脱力塌坐在方椅上,“找个机会把画还回去。”

一颗眼泪砸在地板上,路棠感到手下的冬顺着手心凉侵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