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没找好前,路望江就歇在营里,丹贵每晚都会回家陪李千香。
因为丝念坊的招牌已经打响,所以生意很景气,有自称上官家的人想与她合伙盘下丝念坊旁边的铺子开一家大的刺绣成衣店,李千香对上官家族有所耳闻,上官一族世代为北炎皇商,生意涉及各个领域,其中包括丝绸贩运,只是未曾听闻他们沾染刺绣行业,看来他们是想在戎阳开条先河,虽然是个好机会,但她并未一口应下,一来和北炎人做生意不知是否会危及戎阳利益,二来她不确定眼前人是不是骗子,于是决定等丹贵下值回来先和他商量一二。
离丹贵回家还有半个时辰时,李千香开始淘米择菜,然后烧火煮饭,之后盛饭上桌,菜凉了又去热,往日丹贵早就回来了,从不会等到天黑还没个影子,猪饿得叫唤了,连老猛都急得哼哼,她喂了猪狗,回堂屋点了灯,将饭菜又热了一遍,丹贵还是没回来,以往他在宫中过夜都会遣人知会一声,可如今却无半点消息。
她觉得不能再干等着,于是给门上了锁,带着老猛往皇宫走去。天黑后街上人烟稀少,但由于皇都治安不错,一路上并无明目张胆的猖狂之人,偶有醉酒者对她痴笑两声,却被老猛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给吓走了,一路忐忑终于来到巍峨的皇宫大门。
士兵手持长戟,有如门神,她不敢靠近,逡巡着放不下一颗焦灼的心,忽见宫门走出两位熟悉的身影,她急忙迎上去,“望江,金小姐……”
他二人面色凝重,看见她不由吃一惊。
由于担心丹贵,她没看见金慕红着的眼眶。
路望江呵斥,“这么晚还在外瞎跑,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我怎么向丹贵交代。”
她想说她不会有危险的,丹贵支了高僧保护她,可是暮色四合,醉汉调戏她时,暗中保护她的人并没有出现,这意味着根本没有人在保护她。
“对不起,丹贵迟迟未归,我怕他出事才来看看。”李千香心想他们是从宫里出来的定然知道丹贵怎么了,于是问,“他在做什么,怎么不回家也不着人知会一声?”
“此事说来话长,我先送你回家,路上慢慢说。”
“我跟你们一起。”金慕突然说道,她不想回那个家,不想看到金高陌,“多个人多个商量,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那走吧。”路望江将她请到李千香身边。
金慕犹豫片刻,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丹贵要治高嫔哥哥的罪,高嫔自是不会坐以待毙,她不顾自己怀孕大着肚子,擅自入宫道私拦下他,命他放了她哥哥,可你也知道丹贵不畏强权,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高嫔激动不已,骂他胡说八道,气急攻心之下小产了,太医说今后怕是难以有孕,皇上龙颜大怒,杖责丹贵二十,罚他在太极殿上跪一夜。”
路望江拦不住金慕的话头,任由她讲清来龙去脉,他只能安慰李千香不要多想,“皇上还用得着他,不会拿他怎么样的,他一个大男人,打仗时在刀口上舔过血,二十杖也就是被蚊子叮了二十下而已,明天他还能活蹦乱跳到你跟前你信不信,倒是你才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他分心。”
高嫔落胎,即使不是丹贵谋害,也不能说与他毫无干系,要是他无足轻重,皇上定会为了心尖上的高嫔治他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将之诛杀,可如今他用得上他,所以只是杖二十,跪一夜,这已是极轻的处罚,若今夜过后皇上不做表态,丹贵算是躲过一劫,只是高嫔接连失去孩子跟哥哥,她若伺机报复,丹贵的命运可就难以捉摸了。
路望江让老猛守着李千香,他则退出正房去安排金慕睡处,其实也无须怎么安排,她已轻车熟路去了西厢房,她注意到床上的被子还是她走的那天叠的,绣梅花的被角朝左床脚,她拽出来的三根线头还整齐摆在叠好的被子当中,看来自从她上次睡过后,他就没再睡过这张床。
他和她一起睡在正房吗,他们已经是真夫妻了。
路望江进宫是为了丹贵的事,他从国师那里了解了缘由,准备回家知会李千香,却见金慕从皇后寝殿出来,她当时是哭着的,他能猜出一二,她被金善送人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传言比暴风更狂猛,不过数天而已,就从坊间传到周皇后耳中,她此次被召见,应是皇后向她探听虚实,显然她是如实相告了,不然也不会哭成这样。
她抹了泪眼,“我不要紧,现在丹贵的处境更危险,我有话跟国师说。”他跟她一起又进入国师殿,只是金慕让他站在外面等。
路望江感慨,金慕是个好上峰,也是个好女人,她即使这样被伤害,还想着如何救丹贵,就像曾经她为丹贵求得一个岳似钩的身份,那时和现在一样,她都身陷囹圄。
他突然觉得他和金慕真的很像,一个深爱李千香,一个深爱丹贵,却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彼此的甜蜜,而他们只能不幸地真心祝福着。
金慕捻起三根线,将之丢进渣斗,出门洗漱,见门口站着路望江,她一愣,“你有事?”
路望江很擅长安慰人,但此刻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金高陌他存了心不肯放过你,你求过大将军吗?他要是肯出面,你的处境应该不会太艰难。”
金慕叹口气,怔怔道:“大将军,呵,还是算了罢。”
她能看出路望江是真的担心她,只是他的担心对她并无帮助,她见不得别人泛滥在她身上的同情心。
我可是打不倒的女战神,她向金善求助过,他暗中帮她安排相亲,只要有男子肯娶她,她就不用嫁给金高陌。
金高陌也下了最后通牒,一个月内如果她嫁不出去,他就要抬着大花轿,将她从金府抬出去再抬进来,娶她做他的新娘子。
这太可怕了,她才不要一辈子沦落在金府,可是这不是她想不要就不要的,不要说没有人肯娶她这个残花败柳,即使有男人贪图她的钱财而不计较她的不堪,也让金高陌从中作梗给搞黄了,对她,他是胜券在握,而她,似乎是无路可逃的。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她金慕,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父亲可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