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猛先是在东西厢房门外叫醒了路望江和丹贵,又颠颠跑去正房叫醒李千香,今天就是定亲的日子,他们要早早起床安排。
洒扫活计昨天已经完成,院子里也像模像样挂起了几盏红灯笼,杏树系上红绸带,一眼便能看出家有喜事。
丹贵着朱殷暗花蝶纹直裰,头发全束,套上簪花发冠,缓步行至正房,李千香穿好了衣裳,乌鸦鸦的头发披在肩后,他手指插入她发间,“今天算是个大日子,我帮你梳个正式点的发型吧。”
李千香摇摇头,“不,你梳得不好,我要自己梳。”
他失笑,“哦,你会梳头?”
她转身捶打他,“我当然会梳了,还学了好几种发型,而你只会梳那几种简单的。”
“看来我得再多学几种发型,才不会遭未来的新娘子嫌弃。”
她不想和他贫嘴,给他看讲解各种发式的图册,“回心髻赏心悦目、十字髻衬我脸型、高惟髻我也很喜欢,实在不知道该选哪个,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你最好看。”
他平日里一本正经,但开起玩笑来嘴皮子却很爽利,说得李千香心花怒放,“哎呀,你认真些。”
“那就回心髻。”
她本就长相绝美,回心髻简单大方,不会让她过于妩媚。
征求了他的意见,她开始忙碌,手上忙嘴上也忙,“右边柜子第一个抽屉有一根朱草缎带帮我拿一下。”
“竹叶簪旁边有个木兰花胜……”
“你把珍珠发钿别在我发缝左侧。”
丹贵依言一一照办,不管是绕发插簪,还是描眉打鬓,他都目不转睛盯着看,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生所求,惟她而已。
梳妆完后,李千香打开一个木盒,深深看了一眼福绵簪,然后小心合上木盖,一脸幸福的笑容,“咱们成亲时我再戴福绵簪。”
定亲只是为了平息流言,所以当天只请了几位街坊邻居以及李有珠夫妇。怕招待客人不周,所以他们没敢自己下厨,饭菜都是从酒楼订购的。
虽只是订婚,但由于女方是做刺绣的,所以两人衣着气派,看呆了在场宾客,李有珠最先回过神来,嫉妒令她邪恶,她用只有李弃苦能听见的声音讽刺道:“只是个下贱平民,居然在衣服上绣了富贵牡丹,定个婚就穿成这样妖里妖气的,我看你结婚穿什么?”
李弃苦生怕她的话叫旁人听了去,但他深知她的性子,劝说肯定没用,非得打压她才肯闭嘴,于是他嘟囔道:“说得好像你我不是下贱平民似的?”
“你说什么?”
李弃苦失算,听了这话,她更加生气,狠狠踩他桌子下的脚,他哇一声跳起来,众人都看向他,李有珠拽他坐下,“别在这丢人现眼,回家再收拾你。”
路望江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明了,定是李有珠又欺负他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打李弃苦像切菜一样轻松,骂他更是比小鸡啄米还脆快,见怪不怪的他开始往这桌上菜。
李有珠尝了一口,“噫,这不是外面酒楼的菜吗?”她故意放大了声音,“千香,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舍不得亲自下厨,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不配吃你这双给皇后娘娘绣华服的玉手做的饭菜啊?”
她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众人则以看好戏的态度等着李千香的回应。
“术业有专攻,我擅刺绣,厨艺却远远不及在座各位,更遑论有珠你这位阅味轩的掌门人,实在是怕怠慢了诸位,才不得已在酒楼订了饭食,是不是我下厨不要紧,要紧的是诸位吃得好吃得开心。”
“就是就是。”
“千香有心了,酒楼师傅做的菜吃着就是不一样啊。”
“托千香的福,我能饱口福喽。”
平常百姓是没有钱去皇都大酒楼消遣的,他们只有幸闻到过酒楼飘出的香味,如今这香味就摆在面前,谁还会在意是不是李千香做的,客气了几句后,开始胡吃海塞。
李有珠咬碎银牙,暗骂这群人没见过世面,还有这个李千香,她真是出息了,给皇后做了件衣裳而已,如今连谈吐秉性都变了,不过是做了奴才做的事,有什么好骄傲的?
金慕站在小院外面,大门敞开着,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问一问丹贵,为什么他订婚不请自己。
她和金高陌吵了一架跑出来的,他威胁的话语还言犹在耳。
“你敢去试试,我把你的丑事宣扬出去你信不信?”
她是金将军时何等风光,金高陌何曾敢以这样的口吻跟她说话?她有点后悔退身疆场,身为将军,她还有自己可以依靠,身为闺秀,她只能依靠舅舅,而这个舅舅,她苦笑,她没有利用价值了,舅舅连装出来的亲情都不愿再施舍,表弟更是捧高踩低,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摔门而去,不顾他在后面跳脚,“金慕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丹贵正给客人倒酒,抬眼忽见门外的金慕,他让路望江来招待客人,特特叫了李千香和自己一起邀请金慕进了屋,金慕已经放弃质问丹贵,她本也没有资格质问他,她已不是他的上峰,他没有必要请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然而李千香却解释道:“订婚宴准备地过于匆忙,只请了左邻右舍过来小聚,不想您竟过来了,当真蓬荜生辉。”
她说了丹贵要说的话,丹贵便不再多言,给金慕添了椅子和碗筷。
金慕上了桌,并不吃菜,一杯接一杯喝酒,丹贵过去劝,她反而拉着他一起喝,“你的好日子不请我来,是不是该罚?”
他就着她满上的酒一饮而尽,“确实该罚,该罚三杯。”说着他又给自己满了两杯。
“你自罚了,我却还没祝福你,话不多说,祝福都在酒里。”
她递来的酒里含着祝福,他不得不喝,旁人自然也劝不得。
天色渐晚,肴核既尽,杯盘狼藉,客人心满意足喜笑而去。金慕不愿回金府,丹贵只好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他则睡在正房榻上。
路望江也醉了,早早回东厢房躺着了。
累了一天,李千香却并无疲意,一鼓作气扫地洗碗,收拾干净了才回房洗漱。
她脱下外衣,散了头发,洗漱过后端了盆清水,准备给丹贵擦擦脸,让他睡得清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