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诉说着自己,她没有哭泣,丹贵替她流泪了,他显少流泪,但是现在他忍不了了,这个烈日一样的女子,这个在战场上屡次救他性命的女子,这个将他引荐给大将军做智囊的女子,这个比男子还要豪勇的女子,却被视作计谋一样献给他人。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要笑,只有笑对苦难才不会想去死。”
她呵呵地笑,笑声洪亮,像是要吓退死神,突然她不笑了,她哽咽了,“我舅舅想要阻羽山,他要把我献给排铃底的监军。”
排铃底的监军是排铃底女王的男宠,此人极其好色,坐拥一国之主还不够,还四处拈花惹草,女王虽不满,但此人有些真本事,出谋划策为排铃底打了不少胜仗,因此女王惯纵着他,只要他偷吃后把嘴巴抹干净,她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知他从何处得知金慕是位少见的兼具英气逼人和风姿绰约的绝色美女,他煞费苦心,知道金大将军想要排铃底侵占巫犬的那处地界,因此提出以该地界换取与美人的一夜风流。
丹贵对此人早有耳闻,他男女通吃,不在乎性别,只看中美色。
丹贵的嘴唇抿起一个坚毅的弧度,暗暗下了决心,“我替你去。”
金大将军将丹贵的画像送到排铃底监军手中,监军连称妙哉。
丹贵意识到自己的脸还有第三种用途,就是解救自己的上峰,解救这位喝了安眠汤后不省人事的美丽强大却很凄惨的女将军。
是怜悯更是报答。
金慕醒后发现自己在营帐内,想到丹贵说要代她去,感动之余更多的则是慌乱,“胡闹。”
她套上战甲飞奔出营帐,“来人,集合。”
“哪也不准去。”
金慕没想到大将军会在帐外,但她旋即了然,没有大将军的首肯,丹贵怎能轻易代她去了,她气血上涌,“牺牲我一个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殃及旁人?”
大将军毫无愧色,“监军对丹贵,似乎更加满意。”
“你怎么能大言不惭说出这番话的,简直不知廉耻,你就不怕金家军臭名昭著,你就不怕金家军毁在……”
啪……
清脆的巴掌声,金慕脸颊高高肿起,大将军怒喝,“谁准你这样跟我说话?”
是啊,金大将军,她的舅舅,抚养她长大的恩人,就算他逼迫她做不堪之事,她也从未反抗过,只因他说,“只要你肯,无亡矢遗镞之费即可退敌,多划算的策略,你是金家军的一份子,你忍心见你手下的士兵靠血拼挣军功吗,他们本可以不战而胜的,我不逼你,你可以自己选择。”
不为她手下的铁血好汉,只为报答他的养育之恩,金慕一次次妥协,初时极其排斥,更听不得他人对自己的污言秽语,可是渐渐地她麻木了,就当她这一生不属于她本人罢。
可是丹贵居然愿意为她牺牲,她肯忍受屈辱,但是她不能让肯为她牺牲的人忍受屈辱,她直视大将军,斩钉截铁道,“我要去救他。”
“都不许动,谁敢跟她走军法处置。”
大将军放了话,人人自危,不敢看金慕,一人鼓起胆子道:“如果今天救的人是将军你,属下们定肝脑涂地,但是丹副将……还请将军宽恕。”
金慕知他所说不假,他们只是不愿冒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副将,她苦笑,“没关系,有我就够了。”
“还有我。”
与金慕相比,路望江对丹贵的感情只多不少,两人两匹马,迎着落日余晖,去救他的兄弟,她的属下。
丹贵穿着大红的喜服,像一个新娘子般坐在新房的喜床上,新房是在阻羽山山脚下临时搭建的营帐。
前段时间一直在下雪,这两天突然放晴,倒真像是为了庆祝他的大喜日子,他本以为自己只有在迎娶李千香的那一天才会穿上大红的新郎喜服,不曾料想过第一次穿喜服是在这样啼笑皆非的情况下。
想起李千香,丹贵蓦然神伤,“今夜之后,她还会爱我吗?”
即便她肯爱我,我能仗着她的爱这般辱没她吗?
不,我不能。
他握紧袖间的匕首,这匕首是路望江从和玉镖局带出来的,匕首暗藏玄机,关键时刻可以保命,上战场前,路望江说他比他更需要这个。
丹贵摇摇头,“如果我这样做了,岂不是弃金慕于不义,本来她能办好的事,经我之手办砸了……不行不行。”
他左右为难,一颗心在逃与不逃之间反复挣扎。
忽然,新房外起了喧嚣,下一刻,一健壮男子夺到丹贵身边,“快走,金将军拖不了太久。”
来不及问清原由,丹贵紧跟路望江往外逃跑,零星的几个追兵让二人轻松撂倒。
七拐八拐,眼见要到和金慕汇合的地方,却见数人将她围住,她双臂低垂,显然受了重伤无还手之力,其中一红衣男子笑得诡异,迫近重伤的金慕,“好美人,真好,金大将军给本监军这么厚的大礼,是要买一送一么?”
红衣男子的手将要抚上金慕的高高肿起的脸,不料她突然发难,给红衣男子致命一击,他重重倒地,瞪大惊恐的眼睛,“不可能!”
说完这三个字,他头一歪,竟轻易死掉。
红衣男子身边的几个人怔愣片刻,想要将他送医,又想抓住金慕。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丹贵和路望江已经出手解决了他们,又一波追兵迫近,三人飞檐走壁,逃之夭夭。
监军被害,排铃底女王震怒,要戎阳交出凶手丹贵的首级,因为被送来的人是丹贵,所以她默认丹贵就是凶手。
不顾金慕的辩白,大将军判了丹贵死刑,甚至残忍地让金慕监斩。
金慕阳奉阴违,杀了一个巫犬俘虏,将首级送去了排铃底大营。
金慕以死相逼,况且排铃底女王未对收到的首级提出异议,大将军才暂且绕过丹贵,将他关在营帐内,严加看管不得外出,以免排铃底女王知道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