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珠雷厉风行,还未及众人反应,她的阅味轩风风火火准备开业了。
开业前几天,请了众亲朋好友前来宴席。
李千香和路望江跟大流随了红包,丹贵有心,还提了生意兴隆相关的一副字。
“秀才公的字可真不一般,往墙上一挂啊,定能招朋引客,您三位劳累了,赶紧里边请。”
这阅味轩李弃入了一点股,算是个小东家,从租店面装修到进货、迎来送往等他都亲力亲为,为真正的老板李有珠省下了大功夫,她一门心思想着做什么菜能打响招牌,这次筵席既是回血,也是探探大家的反响,看什么吃食最受欢迎。
李千香惊讶于阅味轩的阔大,更惊羡于它的精致雅韵,她不想表现得太过少见多怪让人看不起,但李弃苦来布菜时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有珠哪来这么多钱把这里布置得这样好?”
“哎……她爷爷和她婶子给她攒的嫁妆让她要了来,为此还跟家里人闹了一场……她也是下了血本破釜沉舟了,成不成就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攒嫁妆?”
没有人跟李千香提及谈婚论嫁的事,她对嫁娶之仪、三书六礼之事一窍不通,虽听说过彩礼嫁妆,但从未深究。
原来嫁妆是要提前攒的。
“是啊,听说你花钱大手大脚的,嫁妆肯定没攒够!”李弃苦浅淡地调笑。
“我是没有嫁妆,但是有珠的嫁妆也用光了啊!”
“我倒希望她没嫁妆,省得我配不上。”
这段时间,他们三人住在孤独园,像回到了小时候,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也许是都长高了长大了,原来活动自如的小空间变得狭窄,月桂厅的小桌也显拥挤了。
李千香有点不自在,在绣馆吃惯了好的,月桂厅的饭菜有些难以下咽。
“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身体不舒服?”丹贵关心道。
“陈师傅厨艺变差了。”
“这好办,以后天天去阅味轩,有珠小时候做饭就比陈师傅好吃,现在她的厨艺真了不得,上回吃了后我现在还回味无穷。”路望江陶醉在美味中。
李千香不想去,更不想承认她决定以后都不乱花钱了,她要攒嫁妆。
想到攒嫁妆,想到嫁人,李千香突然不敢正大光明地看丹贵,他身上穿的是她一刀一剪,一针一线用心做出来的月白长衫,那样合身,甚至她都没量过他的尺寸,就做出来恰如其分的衣裳。
读了几年书,丹贵身上的卓然气韵浑然天成,读书人所有的独特气质是旁人比不上的。他一笑,嘴唇和眉眼都弯弯的,风采夺人。
和路望江的结实俊朗不同,他面如冠玉,儒雅尊贵。
路望江本以为可以陪丹贵李千香玩个把月,谁知他师傅去了十来天就回了,还给了他一个独自出镖的任务,马师傅浑厚的手掌拍他肌肉虬实的臂膀:“你是一个镖师,总有单独带队的一天,早点历练总比晚点好,这次的粮镖就由你负责了。”
这次的镖之所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师运送,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从前向朝廷交粮,从未如此郑重其事过。
联想到丹贵当日对局势的判断,路望江瞳孔骤缩,隐约觉出黑沉沉的真相即将破土而出,同时为丹贵的远见折服。
小窗人静,春在卖花声里。
李千香慢下脚步,留恋卖花翁担子里的花。
“多娇的女娃,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花?”
被在大庭广众之下点了名,李千香臊红了脸,疾走几步甩远了丹贵,丹贵微怔,她见了花居然走得动道,以前总要买上好几枝。
丹贵有些恍然,暗道:自打从阅味轩回来,她似乎没有怎么花钱了,大概是钱都花光了罢。
他停驻挑花的担子边,选了几只黄色的花,配了柳条和毛针作点缀。李千香没有独喜欢某一种花,只忠爱娇嫩的黄色。
李千香走了好远才知道看丹贵有没有跟上来。
丹贵脚步轻盈,气色比在学堂时要好许多,大抵是这段时间在孤独园跟路望江习武强身的结果。
他的手背在身后,缓步朝她走来,到了近前,忽举出一束花。
李千香欢喜异常,眼睛里放出光彩,丹贵觉得,这花刚才还很鲜艳,怎么到了她跟前就有了颓败之势了呢?
他的情意隔着一束花传到了她映着春天的眸子里,她觉得此情此景此花……此人,甚美。
一颗心快要蹦出胸口,蹦到幼弱的花蕊里。
太久的沉湎,沉湎到静默,或许丹贵的目光太过炽热,在温煦的春风里颇不合时宜。
李千香回过神智,“咳……你花钱大手大脚的,彩礼攒够了吗?”
丹贵也在想,彩礼攒够了吗?如果建了功立了业,成了功就了名,彩礼就攒够了,如果不幸成了战场上的一堆白骨,那此生都无法攒够彩礼。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李千香娇羞不已,无法言语,低着头期待着丹贵接下来的话。
看她这个模样,丹贵终归是不忍心,转了话头,“我打算不再教书了。”
李千香讪讪的,为她的自作多情恼怒起来,不紧不慢往回走,虽然没有不好的口气,但是难掩失落:“噢,为什么突然不教了?”
“因为,我想多陪陪你,过不了多久你又要回裘记绣馆了。”
丹贵在等路望江回来,跟他商量从军的事情。
按原先的计算,路望江押送粮镖,半个月就能回来,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他不仅没回来,还与镖局断了联系,据接镖的人说粮食没有送到他们手里。
路望江护送的粮连同他本人一并消失不见。
整个和玉镖局炸开了锅,连续数日都有朝廷派下来的人去镖局盘问。
李千香和丹贵更是火烧心似的煎熬。
“望江有信了。”
陈园长得了信就来找他们,“望江丢了货,独个回来了,但是却被府兵拿走,下了大狱。”
“人活着就好,我们这就去镖局问问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