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足的小偷(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532 字 5天前

太阳偏西,风从天边吹来,有凉爽之意,李千香情绪正浓,不愿意回去,想将孤独园外的天地看个够,察觉不出丹贵的意兴阑珊,拉着他一会看看泥人一会瞅瞅风筝,他们没有钱买,饱了眼福已是心满意足。

大街小巷炊烟袅袅,催得丹贵的肚子愈发狂嚣,但他不想违逆李千香,她现在这样高兴皆是由路望江而起,他就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扫兴,只得捱着饥饿陪李千香逛,希望她能觉出他的好。

丹贵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动弹也许能忍住饿,可今天走了许多路,虽在全福楼吃了点别人剩下的东西,但能量早已顺着汗水流出身体。

丹贵的胃开始抽搐,眼角也有些痉挛,再也走不动道站不住脚了,忙蹲下身把头埋进环抱的胳膊里。

李千香只感觉手上一松,随即扭头,看到丹贵痛苦的样子,慌乱地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你怎么了?”

丹贵缓了好一会,感觉没那么难受了才抬起头,嘴唇泛着苍白却不忘扯起一丝安慰的笑,“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李千香伸手想要抹掉他头上稠密的汗,却摸到一片凉。

虽然晚风吹来凉意,但也不会到让人身体发寒的地步。

李千香怕丹贵倒下,而她又没有力气把他拖回孤独园,所她以一张芙蓉面现了愁容,樱桃口也吓得失了三分血色,想趁着他还能自己走动时赶紧回去,“我们快回去罢。”

丹贵却摇摇头,“我没事了,你不是想要绣花吗,你看这有个绸缎庄,我们去看看有没有适合绣花的缎面?”

丹贵的脸上已恢复了七分血色,李千香确实想去绸缎庄瞅瞅,再三询问了丹贵状况,才决定只看一下就回去,“虽然我们没有钱,但看一看总是好的,等望江攒够了钱让他给我们买。”

路望江总在发月例的那天回孤独园探望他们,给他们带好吃的,只是他从不花大钱买布料,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他买不起。

李千香对绸缎庄的新布料一见钟情爱不释手。

看她渴望又痴迷的模样,丹贵恨不能变出一块银子全部买给她。

正巧这时老板娘去里间给一个妇人量体裁衣。

丹贵脑海中突然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恶念,鬼使神差对李千香说:“你看这匹白布正适合绣花,不如我们趁老板娘这会儿不在,拿了去?”

他的声音太小,李千香以为听错了,小心确认道:“偷?”

“不是偷,等你绣好了花换了钱,再付便是,当下只算权宜之计。”

丹贵的蛊惑深入人心。

李千香很想绣花,很想有钱,手不自觉在白缎上摸了几摸,四下瞟两眼,将白缎飞快撰在手中,抖着唇小小呼了声:“跑……”

“有小鬼儿偷布啦!”在里间量尺寸的妇人无意间看到二人的不轨行径,大声提醒老板娘。

这惊呼惊地李千香魂不附体,立刻软了腿,丹贵半拖半拽,奈何还是慢了速度,老板娘和那妇人联手抓住了他们。

“我平生最恨手脚不干净的人,看你们小小年纪就干偷鸡摸狗的下作事,长大可怎么得了,爹妈教不好你们,我今儿就替他们教训你,叫你还敢出来偷……偷偷……我叫你偷……”

老板娘气得牙咬切齿,用烫布料的铜铁块往两人身上招呼,李千香抱着脑袋哭求饶命,丹贵护在她身上,挨了几记重打,有些咳呛。

为了不搅扰店里的生意,老板娘将两个小孩驱到绸缎庄后的小院里,招呼打杂的伙计看店。

到了院里,老板娘追问二人来历,他们本不想抖出孤独园,但老板娘以报官威胁,两人怕极,才说了身份来历。

老板娘抹了气出来的眼泪,恨声道:“等着吧,等你们园长来接。”

等陈园长的空档,老板娘搜了二人的身,从那只绣祥云纹青布包里头搜出刺绣,反复看了又看,问,“哪来的?”

李千香悔恨交加,觉得大祸临头了,哼唧着等待厄运最后的临门一脚,她已是怕得听不到问话。

丹贵也悔不当初,他本意是将来她用自己绣的花换了钱就不用路望江花钱给她买那些东西了,只是一个小心机而已,没想到报应来得这样快,可再懊恼也没办法改变既定事实,只能硬着头皮等陈园长来救人。

丹贵到底有几分算计,知道这事塌不了天死不了人,镇定着回话:“她绣的。”

丹贵觉得这是个讨同情的好时机,可怜巴巴道:“我们吃不饱饭,想用她绣的花换了钱买吃的,可我们这样的孤儿吃饱已是竭尽全力,哪有钱买绣花的尺头,这才猪油蒙了心犯了错,您发善心可怜我们两个,放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丹贵说得半真半假,老板娘不置可否,但没了先前的疾言厉色。

天擦黑,陈园长才匆忙来收拾烂摊子,当着老板娘的面将丹贵李千香狠狠数落一顿,他二人诚恳认错,再三保证不会再犯。

陈园长一个头两个大,一个劲地赔礼道歉,“没爹娘的孩子,都是我这个园长疏于管教,给您添麻烦了,您宽厚仁德没有报官,您这份恩情我代他俩感谢您……快磕头谢罪。”她不轻不重踢了丹贵两脚两脚。

“不用不用。”

老板娘没让他俩磕头,反而搬来两个绣墩给他们坐,然后招呼陈园长,“陈园长可是大善人大忙人,看您风尘仆仆的,赶紧进屋吃碗茶。”

陈园长莫明,但还是随她进去了,还给丹贵李千香使了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坐在椅子上,继续跪着。

丹贵让李千香靠着自己的肩膀,安慰她,“陈园长来了,我们没事了。”

“嗯。”

一炷香不到,陈园长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李千香绣的花,二位长辈有说有笑,全然不像是找事的和赔礼的样子。

老板娘更是亲自拉起李千香和丹贵:“好孩子快起来,可怜见的。”

二人一脸懵,脸上犹挂泪痕,陈园长招呼他俩跟自己回去,对老板娘客气道:“您菩萨心肠,轻易饶了这俩小崽子,还为他们谋划出路,说您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跟陈园长比不得,您数十年如一日守着孤独园,有了您孩子们才免了挨饿受冻。”

回孤独园的路上陈园长默不作声,丹贵跟在她后面,李千香跟在丹贵后面。他捏她的手示意她不怕,自个先认错道歉,“陈伯母,对不起,您忙了一天还为我俩奔波劳累。”

陈园长回过头,脸面上并不是二人想象中的盛怒模样。

陈园长慢下步子,拉着李千香的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李千香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陈园长让丹贵解释给她听。

李千香明白了,然后追问陈园长:“到底是什么好事啊?”

“唉,我一直担心千香你的归宿,你长得漂亮讨喜不假,可究竟有病根,愿意收养女儿的人家不会首选你,讨老婆的人家呢我不放心你去,担心你受人欺负,现在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本来偷东西我是要狠狠罚你们,但细想也许是大罗神仙的安排,没有这一遭那申娘子如何见着你的真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