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望江的出路(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073 字 5天前

次日,李弃苦不情不愿去找了陈园长。

陈园长不外乎一顿教训加一番叮嘱,李弃苦都一一应下。

他看似服从,实则不满。

尤其是陈园长对李有珠的数落让他觉得不公平,暗道:都是李千香那臭丫头多事,平日里看着老实,原来都是装的,还将事情捅到陈伯母耳朵里,哼,这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李弃苦正暗自腹诽,忽听陈园长发问,连忙点头应是:“啊……诶诶,我都听着呢。”

“那还不赶紧去益良斋给丹贵抓药。”

当日郎中走后,丹贵把桃给孤独园的老人小孩分分捡捡,最后剩了半盆留着自己吃,过了些时日,半盆桃吃完了,他已大好,走路蹦跳都无碍。

盛夏的风再次闯进李千香的卧室,一溜烟,她来孤独园已经一年光景了,今天的天气和她第一天来时一样热。

过年时李千香从陈园长处要了一筐边角料,是给孤独园的孩子做衣服剩下来的,陈园长让她省着点绣,绣完了就没有了。

李千香绣花很快,空白布料均已密密麻麻绣满,再无下针的地方,她有些泄气,心想只能看丹贵那些无聊的经史子集了。

换了身灰白衣裳,上面已经有许多补丁,虽经过李千香妙手回春的修饰,还是无法遮盖它的破旧。

李千香只在去找丹贵玩的时候才会不在意形象地穿这样的衣服。

下了荳阳楼,进入牡丹园。

几个女孩子在一处玩游戏,看见李千香后僵硬地停下动作。

李千香想主动打招呼,可她们眼中的嫌恶如此分明,令她望而却步。

那几个女孩发现李千香在看她们,立刻假装忙碌起来,似乎生怕她会和她们搭话,像避瘟疫一样避着李千香。

李千香识趣地调转了脚步,她走得很慢,慢慢听那些刻意压低,却恰恰能传进她耳朵里的悄悄话。

“这个小偷怎么还能在园子里大摇大摆……”

“真是烈火炼真金,日久见人心,自从我知道她偷了桃,我就老担心我的好东西叫她偷了去,日子过不安生。”

“得了吧,你能有什么好东西,是你那破了洞的鞋还是捡的别人不要的头绳?”

“去你的,你到底是哪边的!”

“这种人啊老天爷让她傻是有道理的,这不,一变聪明浑身污点就显露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她们轻松吐出的话如毒刺,如艳阳天里的炸雷,惊地李千香五雷轰顶,她想要逃离可恨无一双能飞走的翅膀,她脚步虚浮,几乎有点踉跄。

这一年里,这样的窘境不在少数。

怎么办,她还是没办法习惯。

辱没使李千香脸红脖子粗,委屈使她喉咙干涩口不能言。

太阳晒地李千香眼眶热热的红红的,她企图直视太阳,眼里的刺痛可以让她暂时忽略心中的钝痛

终于穿过了漫长的牡丹园,虽然听不见她们恶毒的话语,但李千香就是觉得趁着她不在,她们更加放肆地戳她脊梁骨。

她咬紧银牙,才把眼泪憋回肚里。

丹贵看书看到难解处,正苦思冥想,李千香悠悠然走进来,他也没抬头看她。

李千香她看到了小柜上有几个桃,桃上没有明显的毛,显见是洗干净的,抓在手里就啃起来,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将才受的窝囊气给啃噬殆尽。

吃完桃,李千香已不复之前的丧气样,丹贵也回过神来同她问话:“千香,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孟母三迁的故事么?”

“记得啊。”

“我先前觉得孟母的做法毋庸置疑是正确的,可再读我不禁怀疑果真如此吗?是环境造就了人,还是人改变了环境?若是环境驱策人,那就没有陶公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更遑论人定胜天了。”这般思索间,他俊逸的眉又捉在了一起,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困惑,“千香,怎么看?”

她神色黯然,“孟子很幸运,他有孟母带他离开是非之地。”

关于李千香是贼的风言风语在孤独园里传得沸沸扬扬,丹贵有所耳闻,他知道她备受折磨,但他初来乍到,并不想贸然为她出头,公然得罪人。

丹贵很清楚大家喜欢他不单是因为他长相斯文漂亮,乐于助人,更是因为他向来尊崇以和为贵,说话从来是客客气气轻声细语的,从不与人发生口角。

丹贵给人的感觉总是如沐春风,他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更何况人言可畏,流言不是他三言两语流言就能平息的。

再者,他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李千香只和他玩,她就不会受到伤害,可是她李千香总想结交他以外的朋友。

可终归他不是冷情冷性之人,她之于他,是挚友吧,又或许比挚友更多,是少年的悸动,是少年人生目标之一……

他并不曾往深了想,但是他不忍见她湛湛如秋水的眼眸再次敷上幽冬的寒霜,一句话来不及思索几乎脱口而出:“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这话毫无理头,李千香不明所以,“什么?”

“我是说,我们去找望江吧。”

提起路望江,他一年前就去了和玉镖局。

丹贵被狗咬的第二天,路望江去刘老汉家送装桃的筐。

正巧刘老汉的儿子刘猎也在,他见路望江虽然年纪不大,但体格已初见俊伟,是块镖师的好苗子,存了培养之心,问了路望江的意思,他自然很乐意。

孤独园的孩子长大后园子要给安排出路,男孩长大要为其找到愿意收养或者雇工的家庭等。

女孩长大会为其找到愿意收养为养女或者养媳的婆家等不一而足。

只有一条——不准娼妓认养、不准被人领去当奴仆。

去了和玉镖局后,路望江便忙地脚不沾地,每个月回不了几次孤独园,不过每次回来总要带些吃的,李千香刚才吃的桃,就是他从刘猎那里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