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香来到厨房见还有点剩饭剩菜,她本意是带回去给他们吃,但从早上到现在她还未进食,走了那么多了早就饿了,想着自己先吃一点,却是一时收不住嘴,一顿风卷残云,最后连一粒米一片菜叶都不剩。
陈大厨闷着头在浓荫下的躺椅上小憩,想着时间还早,便不急着收拾碗筷,凉风吹来,他感到全身心都畅快了,不知不觉间意识开始混沌,却被李千香叫醒
李千香软磨硬泡了好久,陈大厨才勉为其难为她炒了两个菜。
将饭菜装进食盒,李千香道了声谢,径直往流昶苑去了。
郎中已经走了。
路望江看见李千香提着东西就要进屋,忙说:“千香啊,你先别进来啊,稍微等一会。”
因为她来得突然,丹贵还光着腚,路望江随便扯了薄毯盖在他身上,怕毯子沾上他屁股上敷的一层面,只好用枕头撑起些,然后才把李千香让进屋。
打开食盒,路望江吃得狼吞虎咽,丹贵就比较不方便,趴在床上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李千香见他行动困难,一口一口喂着他吃。
路望江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酸酸的空落落的的,连调笑都带了不舒心的味道:“有了儿子就忘了老公啊……我真命苦……”
“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被丹贵这么一说,路望江觉出自己话里的酸味,于是换了话头:“离午饭好一会了吧,这会吃起来还蛮热乎的,夏天就这一个好处,要是冬天早凉冰冰的了。”
“厨房里没有剩菜剩饭了,这饭菜是陈师傅给现烧的。”
“你就是讨大人喜欢,要是我早挨一栗子了。”
蝉鸣阵阵,路望江不舍得劳烦李千香再送一趟食盒,便归拢碗筷,亲自跑了一趟。
李千香用帕子给丹贵擦了嘴,见他鼻子、额头都吃出了层细汗,便一同都擦了。
她擦得认真,丹贵看她也认真,她一张小脸嫩白,芙蓉半开,清丽标致,丹贵觉得连天边的日头都黯淡了。
愣神间,丹贵发现李千香在扯他身上薄毯,他情急,一把拽过李千香,“你做什么?”
李千香跌坐在床上,撞到了胳膊肘上的伤处,“嘶——”
“天这么热你还盖着毯子,我怕捂坏了你的伤口,想给你掀开散散热。”
李千香有些哽咽。
晌午,她跟李弃苦等人到了李有珠家。
李有珠本来是欢声笑语出来迎接,见到她却变了脸色,问李弃苦:“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她这么傻,出了事陈园长可饶不了我。”
“她巴巴地带了礼物要送你,也就添副碗筷的事。”
也有小孩说:”我看着她点,不会出事。”
李千香抿着嘴,眼里写着讨好,看着有点可怜。
李有珠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别人见了她这样会心生爱怜,她可不会,甚至恨这张讨人喜欢的脸和让人不忍斥责的表情。
李有珠把头颅抬到了天上,手伸到她面前,“你带的什么礼物,拿给我看看。”
李千香以为她要留下自己,高兴地要把布袋里的绣品拿出来一一展示给她看,谁知李有珠嫌她动作慢,一把抢过去,“好了好了,虽然绣的不是很好,但也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我就笑纳了,省得你脸上没光。”
她加重了“贵”字,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
李有珠连绣品带布包一同拿进屋内,小伙伴们也跟着进去了。
李有珠把布包放在堂屋正中间的八仙桌上,然后对着椅子嘴里一二三地数着数,然后转身走到李千香跟前:“我不知道你要来,家里椅子没准备够,所以下次再请你吃饭。”
“有珠……”李弃苦想劝劝李有珠,到被她瞪了一眼,只能悻悻闭了嘴。
李千香虽然不太通晓人情世故,但这明显的不待见她还是看得懂的,强忍着眼泪,不想让人看她更多的笑话。
她强忍着屈辱在窃窃私语声中缓步走出李有珠的庄子,拐过墙角,众人看不见她了,她才加快了步子。
李千香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这一天,她经历了被人取笑轰赶、被狗追咬摔倒、独自走了未走过的路。
这会又被丹贵这么狠厉一拽,憋屈从心底涌上了肺腑,饮泣时不小心错位了呼吸,瞬间咳呛声一片。
丹贵以为自己弄疼了她,胡乱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下面没穿裤子我才……我,你打我,你打我消消气儿。”
说着,丹贵握着李千香的手,抽了自己两巴掌,力道不重,却响亮。
李千香急了,连连挣脱。
丹贵要看李千香伤处,李千香哭着断断续续道:“不是……我……我不疼,我要是听你的不去就好了。”
丹贵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难过,他不想惹她伤心,并不细问她在李有珠那的经历,只轻叹一声:“唉——”
“千香,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讨好嫌弃你的人,更不要嫌弃一个陪伴你的人,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完全是庸人自扰。”
李千香有没有听懂暂且不提。
那边李弃苦一行人吃饱喝足,玩得也尽兴,眼见天已擦黑,便打道回了园子。
室伴们见李弃苦回来了,有些幸灾乐祸地道:“李弃苦你乐个什么劲?”
李弃苦一副无所谓的讨打样,“我媳妇给我做好吃的了,我自然要乐。”
“你先别乐,你要倒大霉了。”
“是啊,你带走李千香又让她一个人回来,你怎么敢啊,她不聪明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也够胆,不怕她出事。”
“她怎么了?”李弃苦这时才收了嘚瑟,严肃起来。
“她受的小伤,丹贵才严重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下地走路……”
几人添油加醋把今天的事倒豆子般倒出来,末了还煞有介事地道:“陈园长脸色很不好,让你明天去找她。”
李弃苦睡在床上辗转难眠。
一会想着丹贵瘫痪了自己得养他下半辈子。
一会想着他带了丹贵这个拖油瓶李有珠肯定不愿意要他。
一会又想着明天陈园长怎么罚他都成,可千万不要把他赶走,他不想成为街上脏兮兮乞丐中的一员。
想着想着便不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