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伴着蝉鸣，高考在躁动的夏天结束，知知趴在栏杆上，看着对面一片黑暗的高三楼——以前的灯火通明此刻变得寂静无声，她长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向往：

“我也好想高考完啊。”

“快了，下次就是我们了。”

姜芷站在她旁边，晚风携着闷热裹在人脸上，她撑着下巴，接着转头看向不远处和周影说话的陈树，风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周影的问话，神色怏怏。

——陈树最近不太好。

陈奶奶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老人家年纪大了，这么一摔竟是直接摔进了医院，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情况不太妙。

陈树这几天一下晚自习就往医院跑，眉眼间是难掩的疲惫与担忧，也因此没再陪姜芷回家。

他跟姜芷说的时候，少女清秀的眉皱起，语气关心：“我没关系的。奶奶呢，还好吗？”

闻此，陈树垂下眼睛，周身气场低迷下来，手握紧自行车的车把，摇了摇头。

姜芷见他这副模样，嘴巴翕动欲言又止，她踟蹰一瞬，接着抬起手，在他微弯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担心，奶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陈树点点头，打起精神朝她一笑，眉间郁色却未散，两人行至校门口，他转身看向姜芷：“那我走了，阿芷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骑车要小心。”

陈树的背影逐渐远去，姜芷收回视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周围的同学各自聊着天，空中飘来食物的香气，人群热闹而拥挤，喧嚣声中，姜芷身旁走来一人。

“姜芷。”

姜芷闻声转头，看见林陈钟的脸。他戴着黑框眼睛，头发修剪得整齐，书包规矩地背在背上，周身气派温文尔雅。一眼看过去，会让人觉得是很乖的三好学生。

林陈钟和知知的关系不错，姜芷偶尔会和他说上几句话，但两人交流不多，此刻她看着突然走到身旁的少年，有些诧异：

“怎么了吗？”

“今天课上我有个英语语法没弄懂，想问问你，一起走吧？”

姜芷的英语在班级拔尖，因此也常有同学来问她问题，听了林陈钟的话，她欣然点头。两人并肩前行，彼此讨论着，没一会便到了姜芷家楼下。

林陈钟止住脚步，他家还要往前走一段距离，他扶了扶眼睛，朝姜芷温文一笑。

“我懂了，谢谢你。那我走了，拜拜。”

“嗯，拜拜。”

后来连着几天，林陈钟都会带着问题来问姜芷，姜芷不厌其烦和他讨论着，有一次还碰上了同方向的顾佳欢，她感兴趣地凑过来，等他们说完，又提了自己的疑问。

三人答疑小组就这样莫名其妙组成了——他们在晚自习后一起回家，边走边讨论，顾佳欢性子外向健谈，不讨论问题时就拉着两人东聊西扯，三人逐渐熟稔，气氛倒也一直没冷下来。

陈奶奶状况依旧不佳，陈树还是每天放完学就跑医院。因为精力花费过多，他在课堂上状态不是很好，姜芷偶尔往身边看一眼，注意到他分神就用手肘戳戳他，笔记也做得详细工整了些。

有时见陈树实在困得不行，姜芷就把书堆高，然后低声开口：

“你睡一下，我帮你看着老师。”

每当这时，陈树就会狠狠掐自己一把，痛感袭来，他甩甩头，看向黑板：“没事，阿芷你认真听课，不用为我分心。”

可毕竟疼痛持续时间短，等少年困到无意识地闭眼低头时，姜芷就会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听课，一边帮他盯老师的视线。

日子一天天过去，今天姜芷来到教室，发现陈树精神头很好，他眉间郁色不再，指尖轻点着桌面含笑看过来，等她坐下，递过来一块小饼干。

姜芷接过，从书包里拿出赵茹切好的西瓜放在桌面，继而问道：“奶奶身体好些了吗？”

“好了一点，这几天精神和胃口都不错。”

陈树吃了块西瓜，明朗的声音如阳光下的风铃，眼底含着这几日难见的愉悦。姜芷被他这副模样感染，弯眸笑了。

“那就好。”

课堂如往常一般进行，上午第三节课是生物，姜芷低头算着概率，却一直没能得到正确结果，她心烦地换了张草稿纸，正打算重新算，邹明淳的声音突兀传来。

“刘老师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台上讲解的声音停住，全班同学看向门口的邹明淳。姜芷也停笔，抬头望去。

门口的邹明淳视线一转，看向姜芷的方向，开口：“陈树，你出来一下。”

空白的草稿纸被笔尖划过一道横线，姜芷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她转头，身旁的陈树同样动作一顿，他唇角抿紧，眼底蓄起紧张，即刻起身快步朝邹明淳走去。

邹明淳将陈树拉到走廊上，开口说了什么，紧接着两人身影自窗外匆匆闪过，消失在众人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姜芷注意到陈树在听到邹明淳的话后，身形似乎晃了下，眼眶貌似也红了。

小插曲过去，老师的讲课声再次响起，拉回众人的思绪。

只是陈树直到这天下晚自习都没回来。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枯燥的学习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试卷与作业如雪花，笔芯换了一支又一支，老师们在讲台上一遍遍重复着重点，恨不得把知识全塞进学生脑子里。

姜芷旁边的位置仍是空着的。

自从上次被邹明淳叫出去后，陈树便没来过学校，连着一周不见人影。

周影给他发了消息，但没得到回复。

姜芷接过知知递过来的卷子，又从吴朗手里接过陈树那份，将它们按类别放好，用笔盒压住。知知撑着下巴，往陈树的位置看去，接着叹了口气：

“陈树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姜芷折试卷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旁边的空位置——陈树的桌面干净整洁，一如他走之前的模样，只是卷子积得高了些。她垂眸愣神一瞬，接着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手无意识卷着试卷一角，开口。

“不知道。”

现在每天早自习，姜芷踏进教室便会率先看向陈树的位置，希望能看到那个神色飞扬的少年——仅管每次迎接她的都只是保持原状的桌面和空荡荡的椅子。

坐下早读时，姜芷总觉得身旁会突然递过来一瓶牛奶或一包小零食，然后是少年带笑的语调和眉眼。

可她转头，看到的却只有空气。

——什么都没有。